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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健民是如何煉成的


【撰文: 陳健佳】
《鏗鏘集——燃燈者》編採手記
 
前言:
筆者大學時修讀陳健民的Democracy and Society,斯文書生的學者模樣,難以想像到他後來會是佔中發起人之一。

後來在《鏗鏘集》以佔中審訊為題材拍攝了兩個專題,一個是《審訊前夕》的兩位年青被告張秀賢及黃浩銘。第二個是紀錄審訊到裁決前,並以佔中三子的陳健民為主線。

拍攝紀錄了他在中文大學舉行的最後一個公開演講,即2018年11月15日,到裁決前2019年4月9日的一些片段,包括他在中文大學為碩士班舉行的最後一課、上庭作供期間哽咽的原因等。

審訊後,沒有了教授的身分,不用上法庭,他頓時輕鬆得多。不過,他訂立了一個新的目標,他形容為「比佔中還要緊張」。他首次參加半馬拉松,順利完成後,他下一個目標是全馬。

無論是在課室、法庭,每次看到陳健民都是從容不迫的樣子,好像世事都被他看透了。早在他29歲時經歷了人生的黑暗,60歲的他現在看到的更遠、更亮。
 

陳健民參加人生首次半馬拉松賽,跑到龍和道的一刻,腦海閃過佔中時的畫面。

陳健民的正能量,一公里以外你都會感受得到。佔中案開審前,他為了應付傳媒訪問,聲音沙啞了。但審訊當日,他到達法庭的第一件事,繼續用沙啞的聲線,與支持者打招呼,感謝他們到場支持。轉眼間,他又像個班長,在人群中走來走去,點算其他八子到場沒有,然後再用他那再低八度的聲音,帶領大家叫口號。
 
他在中文大學社會學系畢業,1983年畢業後,有一段時間任職社工。後來1988年赴耶魯大學,更在1995年獲博士學位。「以前我會計劃,10年之後去到邊個位,努力去美國邊間大學,努力攞到全球最高分嗰啲試,因為你去唔到最高分,你都冇乜機會攞到嗰啲獎學金,成日要去到最好成績,又覺得自己努力就會做到。」直至一件事發生,改變了他的人生態度。

我寫碩士論文時,一隻眼的視網膜脫落;後來寫博士論文,就到另一隻眼(視網膜脫落),所以我搏命衝,眼睛就會出問題。醫生指我並非深近視,也沒有糖尿病,只能說我提早退化,沒有什麼可以解釋。

當時是他人生最燦爛的一刻,頃刻變得灰暗,「我當時好興奮,有五間大學給我獎學金,耶魯大學、芝加哥大學、哥倫比亞大學,跟住牛津大學又收我,我拿了個獎學金,全部任我挑選,好開心。但突然之間失去視力。」他住了一個月醫院,封住眼睛,一個月之後才拆開紗布,看能否恢復視力。在他旁邊的病床,一個年青人及一位長者,做完手術卻未能挽回視力,最終失明。

在醫院那一個月好多人生反思,好多東西可以隨時從你身上取走,你以為你可以做學者?但突然間失明你就做不成,能夠恢復視力,好感恩,亦學識了凡事並非理所當然。

重見花花世界,他心態改變,「我不再計劃未來10年怎樣行,我看着當下,明天我可以行多一步,就已經前進一步。」

他稱佔中也是非自己計劃之內,「過往十幾二十年,發生好多事情或參與好多項目,有少少係回應式,朱耀明牧師是其中一個代表上天不斷call(感召)我,直至佔中都好,都是朱牧師打電話給我,這種聲音不斷在旁邊:你去做啦。」他相信這種「感召」不只在他身上,很多人也有同樣經歷,「我好深刻在2014年7月1日,有學生同部份人預演佔中,有些人稱當時是圍觀,只不過看到不少人手翹手時,發覺旁邊有個空位,好似係一種召喚下就坐下去一同參與。」

監禁的準備

佔中審訊期間,有一天出現在法庭內出現一隻麻雀。畫家Perry畫了九隻麻雀,在法庭外翱翔,冀九子也獲得自由。

案件審訊期間,有一個窩心片段,陳健民的太太每天都為九子及家屬們準備愛心午飯:紅米飯、炒雜菜、焗雞、蛋角⋯⋯簡單家常菜,在西九龍裁判法院的餐廳沙漠中,如見綠洲。

陳健民相信,佔中裁決很大機會要坐監。對於獄中的生活、食物等,他稱相比起內地維權者的獄中生活,他並不擔心香港監獄的環境水平。「我記得程翔說過一個故事,我很深亦。他記得當時在內地坐監,平時伙食很差,到節日有較好的餸菜,如蕃茄炒蛋。看守人員命令囚犯在球場圍成一個圈,將番茄炒蛋放在球場中間,一聲令下,大家衝過去搶,毫無尊嚴,程翔看到也不想吃。為何要這樣搶食,因為平時囚犯吃的是豬乸肉,豬乸用來生小豬,到未能再生育,就會宰了煮來吃,不只是皮,連肉也咬不開。我經常記着他這個故事,我覺得香港監獄的伙食不算什麼,不用太過擔心。」
 
九子之一的黃浩銘,早前已經執好一袋袋書,安排入獄時閱讀。陳健民說,最初計劃在獄中專心寫作,還準備細讀一些學者傳記。不過,近期他對獄中生活的看法又改變了。

我覺得很傻,做學者整天在看書寫書,為何入去做相同的事,我們是學禪修的人,要活在當下嘛!後來我意念轉了,我打算有多些時間與裏面的人相處,聽他們的故事,看有什麼可以幫他們,幫他們寫信也好。

關於跑步,他要說的是⋯⋯

佔中三子參加社運界人士婚禮,婚禮在中環行人專用區舉行,原本構思的佔領運動也是在該處舉行。陳健民大叫「洞房花燭,正式啟動」,幽自己一默。

審訊期間,看到陳健民都是眉頭緊皺的。審訊後,他積極去練跑,為人生首場半馬拉松成作戰。比賽前夕,跟着他去練跑,他緊張地說:「這星期要控制,不可以亂飲酒,不可以亂吃東西。奇怪,為了這場比賽,我突然間會緊張,人生未試過。」當一個經常將國家大事扛在肩上、憂國憂民的學者,突然為一場跑步比賽而變得緊張時,倒為他開心。他終於「貼地」變回一個普通人,經歷一個初跑者必經的愉快又不安的感覺。

不過,跑步中他也找到另一層意義。

這兩件是有相似地方,對我來說,現在我希望去到終點,就算中間幾慢都好,或者會有波折,但最後也希望走到終點;民主也一樣,我們不可以想像按照自己的計劃,一下子達到,中間可能有很多波折,就算慢些,我也希望到終點。

裁決前夕

陳健民第二年在維園年宵寫揮春,為守護公義基金籌款。他最喜愛的四個字是「歲月靜好」,不過香港人在喧鬧的政治環境下,也難得清靜。

裁決即將來臨,基督教團體周六(3月30日)為九子舉辦苦行祝禱,參加的市民都上前擁抱陳健民,好像入獄前的送別。陳日君樞機為各人祝福後,苦中作樂說,以牧師身份可以天天去探監,判監後自己會多些去。

一片離愁別緒的氣氛中,陳健民又擔任起班長的角色,帶領大家叫:「我要真普選」。他不擔心判監多久,「我覺得每一日在監獄中,都要控訴不公義的制度。」今年是佔中五周年,三子可能面對被定罪,甚至監禁,陳健民樂觀看待,「我希望是另一個階段的開始,公民抗命最重要的核心,是那些願意用非暴力方式,為公義而違法的人,他們想做的事引起社會關注和理解。如果我們入去坐監,最重要是社會會否問一個問題,為什麼這些人都是一些普通市民,為什麼要去坐監呢?」

陳健民一貫從容地說:「我對於有何判決,我不是太緊張,最重要是香港人怎樣看,歷史怎樣看。」
 
《鏗鏘集——燃燈者》
播放時間:4月8日晚上6時TVB
                   晚上8時港台31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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