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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特寫】邵家臻:1989年我唔使死,就要完成今日任務


回到去年那18天審訊,邵家臻通常是九子中最早離開法庭的一個,他會通報在法院門口等候的攝影記者,例如當日的審訊是否提早結束、翌日有否改時間等。坐在被告欄的他,很多時神情肅穆,會留意眼前的小螢幕,看控方播的百多條警員錄影片段。聽見三子在庭上的哭聲,邵家臻也會忍不住流淚。

他有感同坐在被告欄的九人,雖然本來不是十分相熟,「但眼淚係我哋嘅共同語言。我自己都唔吝嗇喊,我都喊咗好幾次。」他最怕的,是媽媽看見他坐在被告欄流淚,所以裁決那天(4月9日)他不讓媽媽到場。

4月9日,邵家臻被判煽惑他人犯公眾妨擾罪和煽惑他人煽惑公眾妨擾罪,兩罪罪成,他平靜地聽著裁決。

邵家臻在聆訊期間經常托起眼鏡,非常關心庭內發生的事。MW繪圖

邵家臻是立法會社福界議員,18天的審訊,上庭佔了他的大部分時間,所以他只好以書面形式質詢政府,例如勞工及福利局建議開位,邵去信問新開職位如何平衡勞資雙方的意見,而非偏重資方;又問到新開職位會否處理在職貧窮等。他不時與另一立法會議員、九子之一的陳淑莊在審訊結束後回到立法會。午休時,他有時會與前來撐場的「臻辦」(邵家臻議員辦事處)同事食午餐。

邵家臻於審訊第6日(11月27日),在個人Facebook上載了陪媽媽到庭的照片,並寫道:「媽媽,我沒有過錯!四年來,我都在預備老媽面對我審訊的日子,說來說去都是有很多好人幫我們,全世界都望實我們,所以唔使驚唔使怕,何況,我們根本沒有做壞事。由11月19日開審至今,每天休庭後都打電話給老媽報平安。我以為通一通電話就是了。原來老媽很想到場。」

邵家臻知道媽媽很想到庭,但不想她被傳媒打擾,所以讓女友護送媽媽趁別人不為意時到庭,聽審個多小時後,就提早離開。邵說:「最擔心都係我媽媽同我愛人。媽媽都75歲。我昨日(3月31日)遊行完之後都趕番屋企同佢見面,我唔係同佢一齊住嘅,咁就喺佢屋企樓下公園見吓面、傾吓偈,update最新嘅上court情況。其實我個任務就係叫佢判刑時唔好嚟,佢一定難過。簡單嚟講,就係如果我媽喊,我就無命啦嘛、我情緒都會好崩潰。」

「我都要安慰啊媽,通常安慰嘅方法就係講幾句嘢:我話,放心啦,如果我哋要坐呢,都有好多人幫我哋嘅,有最好嘅人、最叻嘅人幫我哋。通常我講完呢句我就喊,但講到嘅話就講第二句,重複講,講咗好多次。第二句呢,就係如果我哋要坐監,我哋呢九個人其實都係好好嘅人嚟嘅,無事嘅,唔係話唔使坐監,而係話喺監房裡面無事嘅,我哋係好好嘅人嚟嘅,不斷loop。」

邵家臻擔心媽媽到庭諸多不便,但媽媽很想到庭看看兒子。邵家臻Facebook照片

審訊第9日,庭上播放紀錄片《傘上:遍地開花》。邵家臻流了不少眼淚,紀錄片亦有播出梁國雄跪下的一幕,坐在被告欄的邵家臻聽見梁國雄的聲音,把原來托在額頭上的眼鏡戴好,湊近眼前的小螢幕。片中長毛跪下一剎,庭內邵家臻與陳淑莊的淚水奪眶而出,滾滾而下 。

審訊第12日,榮休香港教區主教陳日君樞機擔任辯方證人出庭作供,當樞機表示他今年已經86歲,邵家臻亦悄然落淚。「其實樞機一入到嚟⋯⋯我記得我就喊。跟住問咗佢幾多歲,86歲,我又喊。樞機成日講,(作供)之前之後都講,佢話大家蝦佢,自首又唔告佢、預約又無佢份、到真係告(又無佢)、到佢今日上嚟畀證供,(控方)又無人問佢問題,即係大家蝦佢老人家。其實你見到佢係想同我哋同苦難。咁,好感動,有啲難過,即係要樞機咁舟車勞頓嚟到呢度。」

邵家臻(左)在審訊期間很少展露笑容,與黃浩銘(右)不同。莊曉彤攝

邵家臻在Facebook寫下「媽媽,我沒有過錯!」這話,也讓人想到30年前的天安門。邵說:「 我係八九嘅一代,我1989年入大學,我哋就係嗰啲電話號碼都有個『64』嘅人。『媽媽我沒有過錯』呢句說話,就係八九年嗌得好響亮嘅一句,亦都好感觸嘅一句說話。咁我就將呢句說話扣連起上嚟。其實我八九年嗰時已經有個諗法,我如果喺北京嘅話,應該已經死咗,即係嗰班死咗嘅大學生。」

「我應該就係會上街,又行得最慢、又戇居居咁,跟住就會中流彈,或者被坦克車碌過,我就應該死咗。我廿幾年嘅社會參與,多少都有呢種情懷或者情緒喺裡面,即係我其實可能已經死咗,但我唔使死,就係一定有啲任務我要做。」

「我覺得佔領運動,就係上天畀我嘅一個任務,甚至乎而家被告,都係上天安排。咁多年嚟,八九年唔使死,到後嚟有機會喺大學教書,好多難關又畀我過到,我都遇過一啲好大好大嘅挫折,嗰啲挫折之後我仍然係好完整,又無抑鬱症、又無破產,健康上係最近有糖尿病嘅大問題,之前係有、但控制住。即係我一直都覺得,留我一條狗命喺度,其實係有一個任務要做,而我覺得今日呢個就係我要做嘅任務。」語畢,電話筒的另一頭,傳來輕輕的哭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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