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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劇特朗普》觀後感 瘋狂事 認真做


近日「連登」驚爆一句說話「完勝Avengers」!當有人排隊預購兩星期後早上六點場的電影,有誰可與之較勁?竟然,那是一套粵劇——《粵劇特朗普》。

先以入場情況說起,當然,以人次計,粵劇不能與電影相提並論,不過,以粵劇比粵劇來說,以筆者上星期五首場的觀察,最主要的群體為30至50歲的中年人士,其次是學生,反而印象上本應是粵劇愛好者的長者群,今次並非主流。這個情況反映了甚麼?

曾有調查估計,香港粵劇觀眾整體人數有30萬,但本地業界人士自我評估,卻指目前粵劇觀眾僅介乎2萬至3萬人之間。2015年時,西九管理局表演藝術行政總監茹國烈曾指出,粵劇主要觀眾群是50歲以上,他希望10年內把年齡降10歲,吸引更多70後入場。如今,《粵劇特朗普》得到較年輕的人士魚貫入場,這個情況反映了甚麼?反映了西九希望用10年時間達成之事,在西九「戲曲中心」才剛剛啟用之時,新光戲院大劇場已經做到了!

《粵劇特朗普》劇照。蘋果日報圖片

開場後,笑聲不絕,因為此劇擺脫了傳統粵劇模式,不見古代金碧輝煌的布景,也不見演員華麗絢爛的戲服,誠然,這就是一套穿梭古今的舞台劇,當中,此劇就是歌舞劇,不過所唱的是粵劇罷了。如果你接受歌舞劇,為何不接受粵劇?

以故事論,此劇絕對是「瘋狂事、認真做」!

有多瘋狂?以1972年尼克遜夫婦訪華作切入點,周恩來接機,尼克遜更與毛澤東來一場乒乓競技!你會問,乒乓外交中,有過這場交量嗎?又原來,在美方訪問團中,少年特朗普竟身處其中,而他竟然有一個孖生哥哥川普流落中國!?而劇情後段,UFO出現已夠瘋,林肯靈魂現身更是狂!

不過,夠瘋狂不足以值得欣賞,認真做瘋狂的事才算難得。

以史實為基礎,在內裡鑽空子,藉以無限發揮,這不是「惡搞」就能做到的事,你必需先對史實有一番研究,然後才能找到對的空子鑽下去。例如,毛澤東與尼克遜打乒乓一幕,劇情交代毛主席吩咐周恩來,你們說你們的政治,這一場乒乓就不必記下歷史了。創作人要先了解乒乓外交的背景,又知道毛主席不愛公開談論家庭事,才能鑽這個空子,借題發揮,讓毛主席當面向尼克遜宣告,當年兒子竟然是死於美軍之手!

另一「認真做」的例子,在於布景道具。其中一幕,講到江青「不請自來」去接機,在去機場的路段,背景投射了一條林蔭大道,雖然以一張圖片當背景確是「慳錢、慳力、慳時間」,不過據熟悉國情的朋友說,以他於80年代走訪中國的經驗,當時來往機場的環境就是這樣了!又一例,江青坐著「紅旗汽車」出來,周邊的紅衛兵「原地跑」來配合汽車「前進」,自是有一點「Hea」,不過,得知那個「紅旗汽車」車頭原來是3D打印出來的,突然覺得「製作認真」,因為坦白說,不到十分鐘的戲,其實用「紙紮道具」也不為過吧!

「瘋狂事、認真做」,也需要「天時、地利、人和」配合。

首先,身兼編撰、監製的李居明夠膽顛覆傳統粵劇,願意拋開包袱之餘,本身亦有文化底蘊,才能結合現代故事和傳統粵曲,需知道,要填粵曲之詞,不是網上二次創作般「食字過癮」就成,你需要某程度的文字修養才可。

再者,有顛覆的創作,也需要粵劇大老倌配合才成事。是次一人分飾三角的龍貫天,他是著名粤劇文武生,要他願意拋開包袱,認真唱粵劇之餘,在做手上竟要模仿特朗普誇張的手勢動作,敢說,不豁出去是難以做到的!也例如,為甚麼紅伶新劍郎願意扮演林肯幽靈?是愛、還是責任?

不過,有願意拋開包袱的瘋狂創作人、瘋狂大老倌,也需要瘋狂的觀眾也願意拋開包袱才能成事!坊間有人批評此劇「搞Cheap粵劇」,但撫心自問,當粵劇觀眾群不斷老化的時候,如何吸引新一代入場?如果你堅持傳統粵劇,無問題,但你一年之間入場看過多少套粵劇?傳統粵劇上演時,你有否支持?當不同社會群體「不約而同」衝入新光戲院大劇場,哪怕只是獵奇心態,我們是否應該樂見其成,而不是嘲諷了事?

《粵劇特朗普》之成功,在於能令不同群體各取所需。對於愛好粵劇的人,你能夠得到多一點新鮮感;對於一心獵奇的人,你能夠透過瘋狂的劇情、演員有時近乎滑稽的表現,開懷大笑一晚;對於文化界、時事界,當你知道創作者如何游走歷史與天馬行空之間,也會拜服當中的勇敢與智慧。

龍貫天在戲中飾演特朗普。網上圖片

不過,此劇是否沒有缺點?當然不是。

我說創作者敢於挑戰歷史與政治,這是事實,不過同樣,創作者也為自己預備了不少「頭盔」!例如,中美朝三方高峰會,當惡搞特朗普與金正恩的時候,為何獨獨沒有「習大大」出場?又例如,此劇屬於「虛雲三夢系列」之二,此亦有點無奈與諷刺,因為無論如何天馬行空,你也要「買」一點政治保險,那就是收場結尾時都只是「夢一場」!我們不是時有聽聞嗎?在內地發行的電影,不能有怪力亂神、不能撞鬼靈異,不過,只要結尾時交代一下,原來主角只是發了一場夢,那就說得過去了。

另外,所謂粵劇戲寶,總不離一兩首經典粵曲。不過,此劇雖然娛樂性豐富,當中的粵曲還不能令觀眾留下深刻印象。

你有去看粵劇的勇氣嗎?

不是說笑,當創作者有勇氣顛覆粵劇、當大老倌有勇氣拋開包袱,所欠的,就只是我們入場支持粵劇的勇氣。

也如李居明謝幕時的一句話,「如果你欣賞《粵劇特朗普》,請你也欣賞另外33套粵劇新浪潮作品,因為此劇已是第34套新戲寶了」!

在我們擔心粵劇式微的時候,粵劇已經默默地起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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