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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韓直擊】光州抗爭大學生被虐打險死 創傷逾廿年 分享經歷釋懷


 

古今中外的民主抗爭中,學生、知識分子均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1980年5月的韓國光州民主運動亦不例外。那年5月18日、全斗煥獨裁政府宣布全國戒嚴的第二日,軍隊率先進擊光州的學運基地:全南大學及朝鮮大學。當日,兩校逾1,500名學生示威,與軍隊爆發大規模衝突,導致多人流血受傷,數以百計學生被捕。

當時示威被捕的朝鮮大學學生林性旭,被軍方扣押審查期間屢受虐打,身心飽受創傷。他獲釋後的廿多年間,每當聽到電話響會感到害怕、渾身打顫,又曾被誤會為共產黨員,陰影多年不散。後來,他開始與別人分享光州抗爭的經歷,才漸漸從歷史的沉重中釋懷。他選擇在學術界發展,冀以另一種方式推動社會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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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性旭在光州抗爭中被打傷,頭部兩處有疤痕,他向記者展示其中一道在額頭的疤痕。吳婉英攝

被軍隊毆打 頭破命危

1980年5月17日,全斗煥獨裁政府公布全國實施「非常戒嚴令」,禁止一切政府活動、示威、罷工,並關閉大學、對新聞報道作審查。與此同時,軍方在首爾(時稱漢城)、釜山、光州等主要城市部署最精銳的部隊,預備隨時調動,向反抗政府的民眾發動攻擊、鎮壓。

翌日5月18日,光州逾兩百名大學生聚集於全南大學,抗議全國戒嚴令,並與戒嚴軍在校門對峙,圖阻止部隊攻入校園。不過,手無寸鐵的學生根本無法抗衡配備刀棍的戒嚴軍,部隊施以暴力鎮壓,用棍毆打大學生,導致數十名學生受傷,校園地上染滿血迹。部分學生轉至市內其他地方抗爭,同樣被戒嚴軍襲擊。全南大學連同朝鮮大學共有約1,500名學生參與,武裝部隊的鎮壓造成80多人受傷,400多名學生被拘捕。

當年就讀朝鮮大學的林性旭,亦有到全南大學,與武裝部隊對峙。他憶述,在全南大學被武裝部隊用木棍毆打後,他受傷躺在地上,及後連同其他學生被押上軍用卡車。傷者不斷發出痛苦的呻吟聲,士兵不勝其煩,用刀刺他們,令學生傷勢更嚴重。

5.18清晨,約200名大學生在全南大學校門前,阻擋軍隊入校園。羅庚沢攝/5.18紀錄基金會提供

林性旭記得,被捕後他不知道會被帶到哪裡,後來才發現置身監獄。「每人獲分發兩塊草蓆,一塊用來蓋著身體,另一塊用來鋪地下。但沒有人睡得著,那時太冷了。」翌日早晨,林性旭發現額頭被打破,朦朧中有醫療兵來為他縫針,「其他地方痛得太厲害,所以縫針的痛,我感受不到。」

那時每個人都以為我死了,因為我的衣服染滿血。由於一身的痛楚,我一直沒有睜開眼。旁邊有士兵對我說:『睜開眼,否則你會很糟糕。』我聽罷,便使勁地睜開眼。當我眼球轉動,他們知道我仍然在生。

林性旭隨後被送上直升機,送至軍事基地進行審問。反覆的審問期間,林性旭與其他被捕者不斷被暴打,他目睹身邊有人被打至頭破。

我聽到士兵爭拗是否要送我去軍方醫院。有些說不,指『他無論如何都是會死,不用帶他去。』又有些說要送我過去。我嘗試再睜開眼,讓他們知道我仍生存。他們最終帶我去軍方醫院。但即使在醫院,也有檢察官來,持續審問我。 

戒嚴部隊揮棍毆打赤手空拳的示威者。攝影師羅庚沢提供
軍隊押解光州的示威民眾。攝影師羅庚沢提供

林性旭憶述,他身陷囹圇之際,有一位《朝鮮日報》記者曾出言相助。他坦言,今日《朝鮮日報》是偏右的報章,被很多人厭棄,但因為那記者為他說項,他被拘查時受到「較好的待遇」,得以死裡逃生。林性旭連對方名字都記不起,惟一直心存感激。

聞電話響發抖 創傷逾廿年

林性旭離開牢獄後,被虐打的陰霾仍揮之不去。光州事件後,南韓逐步發展成民主國家,如今人民言論集會自由受保障,然而,林性旭多年來都活於恐懼之中,事發後的廿幾年,他每次聽到電話響,都會覺得很害怕,身體直打顫。

以前林性旭絕口不提其經歷,只會將痛苦埋藏心深處。他說,沒有直接參與當年抗爭的光州市民,以至國內其他地區的民眾,好些都不知道事件實相,對牽涉其中的人有懷疑。他致力在社福界工作,卻一度被懷疑是「共產主義者」、「紅色份子」,「沒有人喜歡我,那段時間很艱難。」後來,他意識到不能再封閉自己,於是開始向別人講述個人經歷,又參與外面的活動,才逐漸將自己釋放。

林性旭坦言,過往從未接受採訪,得悉有香港記者到光州,他才首次主動向5.18紀錄基金會表示願意接受訪問。39年後回望,他可有後悔當年參與抗爭?林性旭回應說,他相信自己做了正確的事,當年投入運動,是希望進動民主發展,使南韓成為一個更好的國家,「我不會後悔。」

1980年的光州民主化運動中,示威者遭軍隊血腥鎮壓,死傷者不計其數。攝影師羅庚沢提供

冀走另一條抗爭路

光州抗爭時,林性旭是大學本科生,修讀經濟學。及後他讀碩士、博士,轉攻社會福利學。博士畢業至今,他一直在高等院校任教社會福利法制,「我不再好像以前一樣抗爭,但我以另一種方式,為被邊緣化的人及弱勢社群努力。」

香港的雨傘運動後,社運氣氛處於低潮。作為過來人,年近60歲的林性旭認為,年輕人可以如何應對大型抗爭後的虛耗及無力感?林性旭說,現代人重視生存、更看重基本權利;老一輩的光州人無畏犧牲,發起一波又一波的抗爭。他有感時下年輕人與上一代人的側重點有所不同,他並不期望年輕一代如他當年那樣抗爭。 

被問到如何教育孩子光州5.18抗爭,林性旭簡單回答,他的兩個兒子已長大成人,「昔日的抗爭太艱難,我不想下一代走上同一條路。」

林性旭說:「昔日的抗爭太艱難,我不想下一代走上同一條路。」吳婉英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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