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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世越號中文小說《謊言》 台編輯冀華文讀者理性思考災難


 

5年前的4月16日,尹蘊雯身在台灣時報出版的辦公室,從facebook看到南韓世越號沉船的消息。

我看到一張照片,那時候船已經翻倒了,伏在海面上。我以前看過一些漁船翻覆沉沒的新聞,會看到有一些人會站在船體上面等待救援,或者在船旁邊的海上。但是(世越號)那張照片,除了船之外,一個人都沒有,就是有點安靜,有點詭異。 

她看著那張照片,心想大概船上的人都已經被救走了,才會落下一艘空船在海上。

真正消息出來的時候,才知道人都在船裡面,我那時候非常震撼,想著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就算它是一個意外也不可能,這麼大的船,不可能逃不出來,因為它需要很多時候才可能全部沉沒。世越號事件就給我很深很深的印象,很震撼,然後我每一次看到相關的消息,都忍不住去查看。 

2014年4月16日,世越號從南韓仁川港駛往濟州島途中傾覆下沉,於第3日完全沉入海底。美聯社圖片

世越號載著476人,包括安山檀園高中336名師生。沉船事故發生後,當地電視台旋即報道「500名潛水員展開了史上首次最大規模的營救行動」、「全員救出」等消息。不過,許多家庭始終等不到孩子回家,往後新聞報道顯示罹難者數字持續遞增。

人民逐漸知道:孩子被指示留在船艙等待救援,船長、船員棄船逃生;在黃金救援時間,時任總統朴槿惠不知去向,政府遲遲未成立指揮中心協調救援工作,反而阻止民間潛水員及漁民落海搜救。最終,有172人逃出水面,304人罹難。

世越號172名生還者中,過半是由早期趕到現場的民間漁船及商船救起,民間拯救行動及後被政府阻止,最終304人罹難。美聯社圖片

南韓學者金琸桓,在事發後找到生還學生、罹難者家屬、參與搜索失蹤者工作的民間潛水員、政府官員、醫師等訪問,及後根據他們的經驗編寫成小說《謊言:韓國世越號沉船事件潛水員的告白》,故事改編自真人真事,揭露船難背後的殘酷真相。

故事以民間潛水員的角度出發,寫他們在水域環境極差、醫療及物資支援不足、工作量超出身體負荷的情況下,反覆潛入水底搜尋遺體,最終造成身心嚴重創傷。政府不但沒有及時救人,也沒有支援民間潛水員的搜索工作,反而利用媒體將他們抹黑成靠撈屍發國難財的小人。

南韓當局2017年才將世越號打撈上水面,尋獲4名罹難者遺骸,尚有5人至今下落不明。美聯社圖片

不僅是一宗外國發生的意外

對世越號念念不忘的尹蘊雯,不久就發現金琸桓所寫、2016年出版的《謊言》,在時報出版任副主編的她,遂向主管提議將小說翻譯成中文出版。那時主管對世越號事件只知大概,便問她:「我們為什麼是出一個在韓國發生的意外事件?跟台灣有什麼關係?兩者之間的關聯性是什麼?幹嗎要出(版)?」尹蘊雯費了一番唇舌解釋,最終說服了主管。

那意外雖然是一個獨立的事件,但是在台灣也有很多意外事件發生,尤其是這兩年,像是普悠瑪號火車出軌,還有更早之前的八仙樂園塵爆,都是安全上的疏忽,一些政府沒有做好完整規劃或規定而造成的意外。我們希望我們去看別人的意外事件時,我們可以來反思我們自己,有沒有疏忽掉什麼,或者還可以做什麼。

時報出版前年9月推出《謊言》中文版,去年底再出版同一作者金琸桓的短篇小說集《那些美好的人啊:永誌不忘,韓國世越號沉船事件》。尹蘊雯表示,《謊言》銷情不俗,至今在台灣賣出逾萬本,而《那些美好的人啊》去年初版印3,000冊。兩書出版期間,她常常聽到兩種聲音:一種表示看了書,覺得很難過、很傷心;另外一種說不敢看,覺得故事很可怕。

時報出版2017年9月出版的《謊言:韓國世越號沉船事件潛水員的告白》。

我就覺得不太能理解,很可怕就不要看了嗎?這個事情很恐怖,然後好像大家就選擇逃避、不要面對,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我覺得這個想法蠻奇怪的,其實很希望大家不要只是對災難有一些純粹只是感性、情緒化的感受而已,希望大家勇敢的去看別人的傷痛,也可以有一些理性的思考。

先當一個很認真的公民

台灣跟南韓在亞洲都屬有民主的地方,言論自由受到保障,不過,政府失職、媒體失效,在世越號船難中表露無遺。尹蘊雯指,在台灣,即使政府未至於朴槿惠班子般荒唐,但新聞媒體亂象嚴重,並非一時三刻可以改善,唯有公民自強,推動改變。

如果你要當一個很認真的公民的話,自己就要很累,自己要主動找訊息,看政府做了什麼或沒做什麼,我們應該怎樣去監督;或者對於媒體做的新聞是真的還是假的,我們要怎麼去過濾。我覺得我們要去學的東西有很多很多,我們自己要去想辦法,先要把自己的觀念改變好,然後才可以去讓媒體跟政府有所改變。

出版《謊言》後翌年,尹蘊雯的團隊出版了一本有關台灣八仙樂園塵爆事件的報道集《結痂週記:八仙事件 他們的生命經驗,我們不該遺忘》。2015年的八仙樂園派對粉塵爆炸,釀成15人死、484人傷。聯合新聞記者每星期進行訪問、紀錄傷者的情況,追蹤傷者的復康之路,報道在聯合新聞網UDN鳴人堂的專欄連載,及後集結成《結痂週記》一書。尹蘊雯從《謊言》、《結痂週記》兩書看到兩地的對照。

「比較難過的就是大家很容易看新聞就下評論,有時候會說一些比較傷人的話。像《謊言》小說裡,會有一些質疑的聲音,覺得潛水員就是為了錢,或者救人只是想拿更多錢之類,(有些人)根本搞不清楚狀況,就隨意發表言論,可是這些就對當事人造成很大傷害。」《謊言》主角羅梗水的原型、潛水員金冠灴為搜索失蹤者而持續超負荷潛水,受嚴重創傷。他在2016年6月17日自殺,遺下妻子及3名子女。

參與搜索失蹤者的民間潛水員金冠灴(左)向《謊言》作者金琸桓(右)講解潛水設備。金琸桓facebook圖片

我們的八仙樂園塵爆事件,受害者受到很多網友的『碰瓷』(指控),就是他們『死要錢』、『明明是自己愛玩』,把錯都推到他們身上去……他們有些人要打工,也有一些生活的目標,他們只是那一天去玩、去放鬆而已,就遇到這種事。但事後卻被大家說他們愛玩、不顧安全,令他們承受了很多標籤。

「其實不是這樣子的,那個活動有很多不周全的地方,還有政府規劃的失職的地方,可是大家居然沒有去追究,只是覺得他們(受害者)想要賠償而已。」在八仙樂園塵爆後,負責消防、體育、衛生等的政府人員被揭涉嫌收賄,安檢造假,涉事部門推諉卸責,政府利用傳媒輿論攻擊派對公司負責人呂忠吉、抹黑死傷者家屬苛索醫療費。事件中一名傷者的父親、的士司機汪幼青,疑不堪照顧兒子的壓力,於2015年7月18日上吊自殺。

 「(有些人)可能沒有時間、沒有心情了解整個事情,就下一些評斷,我覺得這個方面兩個國家都很像,都很需要反省、檢討一下,就是不要輕易的幫別人下結論。」

世越號沉船原因尚未徹查清楚,南韓民眾堅持持追究。美聯社圖片

隨著世越號的真相陸續曝光,南韓人將矛盾指向政府,鍥而不捨追究責任。尹蘊雯坦言,欣賞韓國人追根究底的個性,「韓國人民對於政府的批判都是一致的,他們覺得政府真的做了這些事情,所以他們的政治最後會跑到那個局面,去把一個總統(朴槿惠)弄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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