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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韓直擊】南韓90後大學生:光州人民教我抗爭精神


 

南韓人幾經艱辛抗爭,終脫離軍事獨裁政府的桎梏。生來便享受到民主自由的新一代,對於前人的民主抗爭抱持什麼態度?記者上月到首爾誠信女子大學,與數十名就讀不同學科的學生交流,其中兩名學生在活動後接受記者訪問,分享南韓時下年輕人對於39年前光州民主運動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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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信女子大學兩名學生分享對光州民主化運動的理解及想法。左:朴美貞;右:康倫華。吳婉英攝

中文系學生朴美貞,與修讀心理及地理的康倫華,都是「90後」。她們出生之時,光州抗爭已得到平反;她們成長期間,正好見證昔日獨裁政府的暴力統治被清算,國家走上轉型正義的路上。從小認識光州民主運動的朴美貞與康倫華都說,前人的抗爭於她們意義重大。

 「5.18對韓國人來說是一份勇氣」

朴美貞對於光州運動的認識和判斷,主要來自家人。她說:「光州運動發生的時候,(時任)總統全斗煥和政府控制言論,所以大部分的人都不相信(光州人民自發爭取民主),他們覺得是共產主義者(煽惑)。但我媽那時候在光州有親戚,她知道光州發生了什麼事、他們為什麼示威。那時候,我的爺爺在政府工作,所以他也聽了這些消息。我爸確定這事不是朝鮮軍介入的,因為如果是朝鮮軍隊介入的話,全斗煥政府不會控制言論發表。」她續指,在她成長的90年代,政府「開始弄清歷史」,包括調查光州5.18抗爭及濟州4.3事件,她見證著這些運動的真相逐一揭開,「所以我是相信那時候光州的人原意是(推動)光州的民主化,而不是共產化。」

被問到光州運動於她們這一代人的意義,朴美貞以近年的事件作解釋,由世越號沉船事故到親信干政醜聞,時任總統朴槿惠被揭發有問題時,南韓人民都舉行燭光集會,向當權者抗議。

有什麼事情發生的時候,韓國人民很積極對待這些事情,我覺得因為韓國人民都體驗過(抗爭的)成果。譬如朴正熙、全斗煥軍事獨裁,他們不是經民主選舉上台的,可是韓國人民一直示威,會發表人民需要的是什麼,要求他們下台,所以韓國人民就是有社會變化的經驗。我們年輕人要求政府什麼事情的時候,我們有勇氣。我覺得5.18這樣的事情,對韓國人民來說是一份勇氣。

世越號沉船事故後,南韓人民發起燭光集會,悼念罹難者,並向政府追究責任。美聯社圖片

「5.18教懂我們媒體自由的重要性」

康倫華則從學校的歷史課中認識到光州運動。「值得慶幸的是,我們這一代人可以了解真相 — 事實上,這是一場反軍事獨裁的正義運動……當我們說『5.18民主運動』,我們只稱之為『5.18』,因為那是個標誌性的事件,沒有其他的5月18日可以取代它。」

她補充指,基本上每個人都知道5.18,有很多電視節目都會提醒南韓人有這場運動,亦經常有人將事件相關的資料上載於網絡。「我認為,這些都使『反抗』成為我們這代人最大的精神。」

康倫華坦言,她是國內類似運動、濟州4.3事件受害者的後裔。對於光州5.18抗爭,她特別關注倖存者親屬承受的痛苦。康倫華視光州運動為事實(reality),多於一件歷史事件(historical event),「這只是30多年前的事件,參與者的家人、朋友仍在生,甚至我這一代仍有部分人直接受到影響,因為參與者是他們的父母或兄長。我們不是『記住』他們,因為我們與他們一起生活著。」

光州的人民很勇敢,我們必須記住這場運動。我認為,政府過往試圖隱瞞及扭曲5.18的真相,令它變得更特別。它教懂我們媒體自由的重要性,以及它在揭露真相的努力。與此同時,我們不應該總是相信政府和媒體。

民間估計光州5.18民主運動造成的死亡數字以千計。攝影師羅庚沢提供

「假資訊考驗人民的批判」

朴美貞提到,雖然大部分的南韓學生都會從歷史課學到光州運動,但近代史課程太簡略,很多年輕人或對光州運動存在誤解,與此同時,保守派在網上發布流言蜚語,例如過往有一個叫 「일베」的保守網站,指光州運動時有朝鮮軍隊介入,現時亦有假新聞的問題,不排除對歷史認識不深入的青少年會有誤解。

此外,朴美貞留意到,主流媒體對光州民主運動的取態亦不盡正面。「韓國有三大新聞社,它們都是保守的,在韓國被日本殖民的時候已存在,它們跟每一代政府的關係都好,特別是獨裁政府。」她解釋, 國內幾間大企業都與全斗煥及保守政黨人士有關係,這些公司是主流媒體的廣告客戶,影響著媒體的運作。

「5.18民主運動不是單純的歷史事件,5.18正式名字是『5.18光州民主運動』。但是,很多新聞媒體都用『光州事態』,『事態』這個單詞附帶的情感不是很好的;媒體說在其他地方發生的(民主抗爭)運動時,都用『抗爭』、『革命』之類的單詞,『抗爭』、『革命』並沒有負面意思。媒體說光州的tone與其他地方的民主運動不一樣。」儘管南韓人享受著言論、資訊自由,光州運動等歷史事件仍考驗人民的批判。

「不樂觀但希望找出真相」

現任總統文在寅前年承諾重新調查光州事件,然而,軍隊內的主要涉事人物,過去破壞了大批文書證據。光州血腥鎮壓矛頭直指全斗煥,但他至今仍然拒絕承認責任,近年更被指誹謗光州運動的受害者,正面臨審訊。被問到是否相信光州運動的真相被查清,朴美貞回應指,她想相信調查有用,但是她感到悲觀。

 「全斗煥下台的時候,曾經在監獄待了兩年之後就出來(獲得特赦),他一直活得很輕鬆。南韓沒有人不知道全斗煥有5.18運動的責任,但是全斗煥在保守政黨還有影響力,而且保守政黨還是執掌軍隊,所以這個調查不可能清查,我不相信有責任的犯罪者們會受到制裁。」朴美貞補充指,一些知名南韓巨企都是在軍事獨裁下成長的公司,至今仍未能與全斗煥和保守政黨的幾位人士撇清關係,「所以全斗煥是很有影響力的。」

「我會說,我期望查出真相。」康倫華坦言,她對調查亦頗感悲觀,因為前總統全斗煥、李明博、朴槿惠及相關人等,他們不喜歡5.18等民主運動,而他們現在仍有權、有財,在政府及其他機構有要職。

前總統全斗煥(右)及其繼承者盧泰愚(左)1995年被拘捕;1996年面對審訊,二人分別被判處死刑及22年半徒刑;1997年底,二人獲得特赦。美聯社圖片

就讀中文系的朴美貞過去曾在中國山東及珠海留學,關心中、港、澳、台的時政發展,知道中國的六四事件及香港的雨傘運動。她認為,六四天安門鎮壓與光州5.18抗爭很相似。

光州這事情,差不多10年多都不讓說出(真相)。六四在百度上不能查,所以大部分(知道六四)的韓國人對中國共產黨的感情不太好。六四的過程中,很多有知識的、學生們都犧牲了……我們都知道香港發生的雨傘示威,知道有主導雨傘示威的學生也進入了監獄,所以我們韓國人都希望,在香港、澳門、台灣、中國大陸,也會有弄清歷史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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