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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達《判刑前的沉思》-重新認識華叔(一)




【編按:李永達出版回憶錄《判刑前的沉思》,眾新聞獲授權轉載以下內容】

我在2018年暑假重新看過有關華叔的幾本書籍,令我想起華叔在這三十多年時常提起幾件大事。

第一件是有關於華叔與我私下談及最多次的他在學友社中被奪權的這件大事。而且在華叔過身出版自傳後,有些評論對華叔是否一個共產黨員或者是否曾經申請成為共產黨員有很大爭論。所以我特別花時間重複看過有關《大江東去》中學友社被奪權的那幾個章節。又看許家屯回憶錄談及華叔申請入黨一事,再重讀有梁慕嫻女士所寫的《香港地下黨》有關於學友社奪權的資料。我更讀了柯其毅先生(梁慕嫻女士的前夫及學友社核心成員)另一本書《天下的杜鵑》參考。我希望從這裏再看清楚這件事的事實真相。

司徒華在少年中學時代,受到老師,哥哥及國內政治事件影響,他與很多有理想的青年人一樣,認為共產黨提出的「新民民主主義」,就是他的理想及中國出路。

司徒華是在1949年,當中國共產黨在國共大戰逐漸打敗國民黨的時候,就在香港籌備一個叫「學叢之友」的讀書會。這個會其實是當時一個叫「學生文叢」的讀者聚會小組。這份學生文叢其實是共產黨在香港籌備的一份青年刊物。創辦人叫陳鶴年,又名陳哲文,他是中國共產黨創始人及首任總書記陳獨秀的第四個兒子。

「學叢之友」在1949年便登記成為「學友中西區舞蹈研究社」亦即是學友社的前身。華叔是其中一個註冊人。

1949年9月,因為華叔在學叢之友這個小組有積極的參與及貢獻,被學生文叢的負責人共產黨員廖一原留意並其後吸納華叔成為「新民民主主義青年團」即後期「共產黨青年團」即簡稱「共青團」的成員。華叔便是在這時候正式加入共產黨領導下的青年組織,廖一原就是他的領導。

當時學友社在共產黨的政策定位是吸納愛國學校以外的官津補學校的學生並發展學生的群眾基礎。用共產黨的術語這是灰線學校。(愛國學校叫紅線)

雖然學友社主辦的課外活動主要是音樂舞蹈文化及其他學習班但是社內的核心成員包括華叔一樣要參與社中人舉辦的學習班,學習馬列主義理論,毛澤東和史太林思想,以及共產黨歷史等等。

華叔在民主主義青年團的時候前後曾經有四個領導。第一位就是他最敬重的廖一原。第二位是諸樺,諸樺其後成為上世紀80年代港澳辦其中一位司長。第三位領導是歐陽成潮,他後來成為親共組織港進聯秘書長及後來又做了廣東社團總會秘書長。第四領導叫陳實,是一個新界人。在共產黨的制度裏,奉行的叫單線領導制度,意思就是華叔,每一段時間,就只有一個領導。而且華叔並不知道他的共青團小組內其他人士的名稱。他亦不可以向他領導詢問他組內其他人士的名單。

華叔在學友社可以說廢寢忘餐地積極參與工作。成為社內大多數成員公認的一個積極分子及領導。雖然華叔其實並沒有做過學友社的主席,但他的勤奮及領導能力已一早成為學友社中人一個非正式最高領導人。

在50年代中期華叔已感覺到共產黨已開始轉變學友社的性質,引入很多左派學校的學生。有一天,他的領導歐陽成潮突然通知華叔不用再回學友社工作,但亦沒有安排任何新的工作。華叔認為這個領導的指示非常不合理,所以並沒有跟隨,並繼續積極參與學友社的各項活動。

到了1957年,一次幹事會,有人提出修改會章,賦予贊助會員都有選舉權。這次決定通過後,便有300個愛國學校學生加入學友社,到了1958年,學友社幹事會改選的時候,雖然華叔並沒有參加學友社主席或幹事的選舉,但是在會員大會討論中,很多愛國學校的成員輪流上台發言大力批判司徒華,說他我行我素,擁兵自重及不聽領導指示等等。大會並制止任何其他支持華叔會員發言,只是問有哪些人反對台上發言的意見及並要求在場幾百個愛國學校學生以掌聲支持批判司徒華的言論。在這氣氛下,華叔及他的20多位支持者便成為極少數。在這件事之後華叔已客觀上被革除在領導層之外,成為一個普通社員。其後過了一段時間他更被他的領導歐陽成潮調離學友社到一個新的組織兒童做義務工作。到此華叔便正式與學友社斷絕關係。

隔了一段頗長的時間,1966年華叔詢問他的領導歐陽成潮,說他已經35歲,按照共產黨的組織生活,超過25歲擔任過共青團的成員,如果有領導的介紹,便可以申請正式加入共產黨。華叔詢問歐陽成潮,他的組織生活應該怎樣。歐陽成潮回應華叔說共產黨的新規定是將共青團團員的年齡上限提高到45歲。華叔並不相信,便透過他的第一位領導廖一原及他在新華社工作的弟弟司徒強的聯繫,要求約見共產黨港澳工委的高層。後來港澳工委常委孟秋江,當時他是文匯報的總編輯,在澳門接見華叔。華叔向孟秋江申述他的委屈並聲淚俱下。孟秋江是中國解放軍十大大將蕭勁光的妹夫。孟秋江同情華叔的遭遇及受到的委屈並向上級反映他的情況情況。但發展不是人的主觀意志可以轉移,當孟秋江答應華叔將華叔的情況香港相反的時候,文化大革命就在中國大地展開。孟秋江被批鬥並在1967年跳樓自殺。華叔的申訴應該是石沉大海。而華叔亦在此次之後正式離開共青團的組織及聯繫。

學友社這一段奪權鬥爭歷史,是華叔在過去一段日子中,與我談論政治時候提出最多的共產黨策反組織的例子。

華叔在和我說有很多在任或離開共產黨的黨員,一直是有和他溝通談話。華叔在過去30年並沒有將這些聯繫和民主黨的核心談及。我只知道學友社的事件及幾位華叔經常提及的人物如葉國華、毛鈞年、翟暖輝等等。

當然我第一個思考的問題就是,華叔這麼有能力得到學友社團員大力支持的實際有極大潛質年青領導,為什麼共產黨仍然要拉他落馬?其實詳細閱讀華叔自傳的時候,就會發覺華叔與他的第三任領導歐陽成潮,有多次的就發展學友社的路向持不同的意見。簡單說華叔就是有太多個人意見及獨立思考,不利於共產黨的絕對零度。在梁慕嫻的《我與香港地下黨》一書第114頁她提到一位關老師是黨內的學友社負責人,「對不聽從黨意的人,更加要伺機剷除」,華叔「挾群眾自重」,「我行我素」而到最後黨不再容忍華叔「命令常務委員會內的黨員操控常務委會會,通過贊助社員有選舉權」這個決定。這些事實邊説得很清楚共產黨不單要你是「專」更重要你要「紅」而且要絕對聽從組織上級的命令,不可懷疑及辯論。另外,學友社另一核心成柯其毅在其著作Song of the Azalea第167頁提到華叔和領導有不同意見

They have been, how shall I say, differences in opinion between Szeto and the Party... He has not been following orders for more than a year now.

從上述過程可以看到共產黨在有需要非愛國人士協助擴展實力的時候,會非常重視你。但當政策改變,或你無利用價值,共產黨會不留情面地把你當成鬥爭對象。不單出現抹黑,更直接糾集群眾加入組織,從組織中成為共產黨掌握的多數,而最終共產黨能夠控制那個組織,奪取權力及掃你出門。亦是這個原因華叔對2006年民主黨有可能被滲透給策反持非常高度戒備狀態。

那麼華叔是否曾經申請加入共產黨或曾經成為共產黨的成員?許家屯在1993年出版的香港回憶錄上冊150頁提到「每年與司徒華見面一兩次,他曾向我表示看了《陳雲選集》之後不想加入共產黨了」這個寫法似乎暗示華叔是曾經想加入共產黨。不過華叔在《大江東去》第18章詳細講出許家屯所寫的只是一個他的錯誤理解。實際情況是許家屯曾經在1984年聯合聲明簽署後叫新華社副總編輯林風到他家中邀請司徒華加入中國共產黨,華叔說他即時拒絕,但用一個婉轉的理由說陳雲文選中認為,黨員就算在組織以外工作亦都能夠協助組織發揮作用。華叔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人不一定要入黨,再黨內黨外,都可以做好事」。另一可能性是華叔在1966年仍要求見港澳工委孟秋江,孟向中央寫了報告。許家屯在閲讀了這17年前報告,仍相信華叔希望加入共產黨。

華叔在學友社被奪權過程之後他在1966年仍然要求他的第一個領導廖一原及他的弟弟司徒強為他搭路,要求見港澳工委領導,申述他在學友社被鬥的屈辱。這顯示華叔當時仍然有一點寄望,希望更上級的領導支持他,能夠留在共產黨的組織工作。孟秋江是實際在司徒華申述的時候,提出安排他在他領導的系統下工作,甚至叫華叔到海外活動,華叔當時並沒有拒絕。

其實當我再在細緻思考華叔在50年代初到1966年積極參加學友社的活動及在共青團工作,為共產黨擴大在年青人群眾基礎。但另一方面又由1950年開始,國內經過土改運動,三反五反改造知識份子運動及1958年開始的大躍進幾個大規模政治運動。無論是知識分子及一般國內老百姓都受害。甚至國內大饑荒令餓死的同胞浮屍到香港。華叔這麼關心時事,是沒有理由不知道發生這些不人道的事。他怎可以一方面知這些不人道的事又一面繼續相信共產黨?我的閲讀是華叔在這段時間仍然持有高度的愛國心,及對共產黨仍然是有很大的寄望,他在1951年曾作一首詩「紅旗插到爐峯日,慷慨同溫少小遊」顯示這位只有20歲的青年人,是何等渴望社會主義中國在香港實施。經過了學友社的鬥爭及文化大革命的暴力罪行,直至到八九民運之後,華叔才與共產黨完全決裂。

華叔這個經驗可以給我們的參考就是,若果一個政權對他的人民及知識分子使用鎮壓及違反人權的方式去統治並禁止人民發聲。這個政權就是不值得支持。

學友社奪權事件亦顯示了共產黨對其他組織滲透,分化,策反的策略及行動。這對於泛民主派團隊有非常重要的警惕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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