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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心了解「野蠻」婆婆的內心世界


他們兩位,男的來自印尼,飄洋過海,隻身前往祖國留學,期待為國家現代化建設作出貢獻;女的父親是活躍於舊上海租界的銀行家,卻時刻提醒女兒要愛國,而她亦考上名牌大學,冀望成為新時代的中國女性。
 
這對年輕男女,在風華正茂的年代遇上,相愛,組織自己的小家庭,擺在眼前的,本應是繽紛斑爛的人生。
 
可惜,在那個躁動不安的年代,一場又一場的政治運動,將兩人捲進時代洪流的漩渦中,歷盡劫難,有幸逃到南方偏安的一個小島。在這個借來的地方,兩口子找到了文職的工作,含辛如苦,默默耕耘,建立了自己的小天地,並將三個子女養大。
 
一轉眼,兩夫婦已達退休之齡,三個子女也都成家立室,當中大兒子與小兒子帶著下一代遠走他方,只剩下二女兒留在身邊。做母親的,回顧動盪的大半生,看著與丈夫建立的一切,甚感恩慰;尤其是她從未忘掉先父的遺訓,一直心縏祖國的發展,謹守著知識份子的風骨,這一點足以令她自豪。然而,當大部分兒孫都不在身邊,任她如何堅毅強悍,也難免感到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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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婆婆變得極度缺乏安全感:當她發現身邊大部分的事情,包括自己的健康,都已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她唯一可以控制的,便只有伯伯的日常行程與起居飲食。於是乎,伯伯失去了出入自由,也不能再享用家鄉的美食。性格溫和的伯伯,選擇逆來順受,遏盡己力遷就老伴,惟獨女兒看不過眼,執意為伯伯出頭,與婆婆爭吵不休,更督促傭人為伯伯額外準備飲食。
 
人生進入了最後的階段,婆婆卻難有平靜的日子:每天與女兒及傭人角力,爭奪照顧伯伯的話事權。在旁人眼中,婆婆是蠻不講理,甚至有點「食古不化」。不過,若用心與婆婆交談,你會感受到她非常緬懷過去,看著自己軀殼與思維日漸衰退,感到既不忿也不安,對於迫近眉睫的死亡,更是充滿害怕與焦慮,卻又苦於無人可以傾訴。她對伯伯的控制,大概也可以解讀為因焦慮情緒衍生的反應,只有伯伯無時無刻的在她身旁,她才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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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伯伯因身體不適入院。沒有老伴守護在側,婆婆的健康狀況急速惡化,不久便在家中離世。聽女兒說她走得尚算安詳,沒有太大的痛苦。一直未能出院的伯伯,因為肺部受到感染,處於半昏迷的狀態,生命也在倒數中。
 
看著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伯伯,想起他與婆婆多年來一直風雨同路,親密相伴互相扶持,心頭不禁一酸,也暗自祝福他早日擺脫肉體上的痛苦,在天家與婆婆再度團聚。(註:伯伯於本文撰寫後不足一個月,亦於醫院安詳離世。)
 
本專欄逢星期三更新。如想了解更多有關精神健康的故事或資訊,歡迎到壹元坊面書專頁瀏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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