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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六四故事】我是記者勞家輝 - 整夜槍聲未停過


1989年時任亞洲電視攝影師勞家輝憶述當年在香港採訪百萬人大遊行,及後來在北京,六四夜與ATV同事們在天安門廣場公廁頂拍攝軍隊清場的驚險及悲痛。

【我是記者・我的六四故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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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亞洲電視新聞部擔任攝影師
第一次香港百萬人大遊行
我有幸在那裡採訪
我第一次感覺到
原來香港人和中國人是有聯繫的
以前認為香港就是香港
是英國殖民地
中國便是中國
但那時在維園行人天橋頂做直播
直播拍完後
有一百萬人在你腳下經過
忽然覺得原來中國和自己是如此接近
六月一日和二日
我感到很悶很熱很沒勁
大家都不知道
在天安門廣場還可以做甚麼
好像處於一個膠著狀態似的
大家其實都沒甚麼期望
要走的人已經走了
但其他外省的學生
要來的一樣好像流水般來到
根本散不走
六月三日有轉變了
亞視新聞總監包雲龍到達
我們都很高興
終於可以吃一餐像樣的飯了
我們吃飯時由落地玻璃望見
所謂的娃娃兵
他們沒有佩槍 但戴了頭盔
穿著全套軍服操過來
從那時開始大家意識到氣氛緊張

包雲龍 我們都叫他阿包
阿包說我們不一定要出外採訪
你自己願意的話才去
不會強迫你們
結果我們一行八人出外採訪
走到人民英雄紀念碑
但到了紀念碑卻發覺周遭異常平靜
平靜得令人覺得心寒
我們於是找到一個距離最近
既可以匿藏
同時能拍到天安門廣場的地方
到了西交民巷一個公廁頂
公廁只得一層
我們便爬上去
公廁後面有一隊解放軍
一面步操進入
一面向天開槍
有些煙火噴出來
好像放煙花似的
我當時想 肯定是假貨
才沒有子彈頭
我們越拍越起勁
身子都攀出去了
突然幾顆火花在石壆爆開
當時也沒在意
後來想清楚那是真槍實彈
他在那邊開槍 這邊有火花爆開
如果他打得比石壆高
那兩顆火花會往哪裡去?

之後阿包說這裡太危險
我們要撤退了
我們便沿著西交民巷找到一個地方
在那兒過了一晚
那一夜我可以說有睡
也可說沒有睡
我只聽到很多槍聲
又做了些惡夢
夢到…解放軍
夢到解放軍衝進來開槍
(整晚都有開槍?)
基本上根本沒有停
我和所有香港人一樣
若不提起 便覺得沒有事了
但若你要提
你要講得清楚
便要想得清楚
你要想得清楚
自己又會經歷多一次
當你經歷多一次的時候
你便會想起那些槍聲......
那些槍聲...
槍聲你聽到了
那麼
那顆子彈究竟是往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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