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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30周年】北京學生絕食 民運高峰 


八九民運初期,學生發起多次遊行走遍天安門前萬里路,但換來的是官方扣帽子、拒絕對話,甚至定性學運為「動亂」。

1989年5月13日,北京學生在天安門廣場發起絕食行動,絕食團總指揮柴玲宣讀了《絕食書》,把學運推至高潮。據報絕食人數達3000多人、不支送院的也有逾千人。學生絕食感動社會各界,包括校長教師、工人、黨政機關幹部等上街聲援。佔中九子之一、身在牢獄的邵家臻說過,當年廣場上的「媽媽我餓,但我吃不下」橫額,令他難忘。

5月19日,中共總書記趙紫陽凌晨探望學生,含淚道歉:「同學們,我來晚了。」這是趙紫陽最後一次公開露面。

記得2012年的香港。學民思潮成員林朗彥、黃莉莉及凱撒,在政府總部外絕食,要求港府撤回國民教育科,港府後來讓步。現為香港眾志主席的林朗彥,接受眾新聞訪問時回憶當年行動,認為時至今日,絕食的作用大不如前。

學運領袖封從德,2009年接受《蘋果日報》訪問時憶述,學生在5月12日蘊釀絕食行動,當場已有160多名同學報名,加上陪同的糾察隊、救護隊、宣傳隊及後勤隊,共400多人。

5月13日,絕食團總指揮柴玲在天安門廣場宣讀《絕食書》,數百名學生開始絕食。

絕食書》中寫到:

中國母親,請認真看一看你的兒女吧,當飢餓無情地摧殘着他們的青春時,當死亡正向他們靠近時,你們難道無動於衷嗎?

我們不想死,我們想好好地活着,因為我們正是人生最美好的年齡;我們不想死,我們想好好地學習,中國還是這樣的貧窮,我們似乎沒有權利留下中國就這樣去死──死亡絕不是我們的追求!但是,如果一個人的死,或一些人的死,能夠使更多的人活得更好,能夠使中國繁榮昌盛,我們就沒有權利去偷生!

封從德表示,絕食把八九學運推向高潮:「但它也是一個分水嶺,使那場學生運動變成全社會運動,使本來在校園內的運動,變成街頭廣場運動。」浙江大學社會學系主任趙鼎新,於2007年出版的《國家、社會關係與八九北京學運》一書中曾提到,「(5月13日)絕食開始之後,全國各地的學生開始大批大批地到達北京。從5月16日到26日,大約有17.2萬位外地學生坐火車到達北京,而離開的只有8.6萬人左右。」、「一位受訪者回憶說,天津火車站甚至在5月17日加開了學生專列,使任何人都能免費到北京。那一天,大概有1萬名天津學生去了北京。」

5月14日,時任蘇聯最高領導人戈爾巴喬夫訪問北京前夕,中共原本打算在天安門廣場舉行歡迎儀式,迎接戈爾巴喬夫到訪。官方希望集會學生讓出廣場位置,派出了中央統戰部長閻明復帶領12位正、副部長與學生對話。根據無綫電視新聞報道,學生代表提出兩項要求,包括:撤回《4‧26》社論以及實況轉播對話過程,雖然對話超過5小時,但雙方無法達成協議。

學生繼續在天安門廣場絕食,同日晚上,支持學生的民眾與圍觀者超過10萬人,但陸續有絕食學生體力不支昏迷送院,12名具影響力的學者及知識分子,包括嚴家其、戴晴、蘇曉康、包尊信等,呼籲學生改變策略,暫時離開天安門廣場。

5月15日,戈爾巴喬夫中午抵達北京,歡迎儀式改在北京首都機場舉行;同日,20名香港大專生,在香港新華社外絕食,聲援北京學生。

5月16日,學生把絕食行動升級至絕水絕食,不支倒地的學生超過300人。閻明復到天安門廣場,呼籲學生停止絕食,「為我們敬愛的祖國、為貫徹改革、為全體民族,你們要愛惜自己,你們沒有權利摧殘自己。」到北京聲援的人越來越多,天安門廣場估計有超過40萬人。

同日,戈爾巴喬夫分別與中央軍委主席鄧小平、國務院總理李鵬和中共總書記趙紫陽會面。趙紫陽在會面時提到,在十三屆一中全會鄭重做出決定,中共黨內最重要的問題,仍然需要由鄧小平掌舵。後來,趙紫陽被指透露了黨內機密。

趙紫陽回憶錄《改革歷程》提到,在該次與戈爾巴喬夫會面後,趙紫陽召開了常委會議,討論發表以五名常委名義、勸說學生停止絕食的公開講話。翌日凌晨,趙紫陽發表這篇講話。《北京之春》雜誌主編胡平,在2015年提到趙紫陽這篇講話「同學們要求民主和法制、反對腐敗、推進改革的愛國熱情是非常可貴的,黨中央和國務院是肯定的,同時也希望同學們能夠保持冷靜、理智、克制、秩序、顧全大局,維護安定團結的局面。請同學們放心,黨和政府絕不會『秋後算帳』。」

學生絕食,觸動民心。網上圖片

5月17日,絕食進入第五天,超過800人暈倒,估計有100萬人遊行,包括工人代表、總工會、中共黨政機關幹部,要求鄧小平和李鵬下台。同一時間在香港,來自12間大專院校學生發起集會和遊行,聲援北京學運,部分專上學院更發起罷課。

5月18日,無綫電視新聞報道,已有接近3000名學生暈倒,四名政治局常委趙紫陽、李鵬、喬石和胡啟立,早上到北京協和醫院和同仁醫院探望學生;李鵬、閻明復、國家教委主任李鐵映、北京市委書記陳希同等,在人民大會堂與學生代表會面接近一小時。綜合BBC中文網無綫電視新聞報道,李鵬在當天說過:「如果我們今天一味的要在這個問題上(4.26社論的「動亂」定性)糾纏,我認為是不合適的、是不理智的。」、「我建議通過北京市紅十字會,負責把絕食同學安全送到各個醫院去,我希望所有在廣場上其他同學,願合作和支持。」

當日與會學生,包括穿著醫院病號服的學運領袖吾爾開希,會面期間,吾爾開希更一度打斷李鵬的說話,最終雙方不歡而散。

5月19日凌晨4時50分,絕食第七天,趙紫陽到天安門廣場,在時任中共中央辦公廳主任溫家寶陪同下,慰問學生。趙紫陽拿著學生遞給他的擴音器,含淚道歉。這是趙紫陽最後一次公開露面,他當時說:

同學們,我們來得太晚了。對不起同學們了。不管你們說我們、批評我們,都是應該的。我這次來不是請你們原諒的。我想說的是,現在同學們身體已經非常虛弱,絕食已經到了第七天,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絕食時間長了,對身體會造成難以彌補的損害,這是有生命危險的。現在最重要的是,希望盡快結束這次絕食。我知道,你們絕食是希望黨和政府對你們所提出的問題給以最滿意的答覆。我覺得,我們的對話渠道是暢通的,有些問題需要一個過程才能解決。比如你們提到的性質、責任問題,我覺得終究可以得到解決,終究可以取得一致的看法。但是,你們也應該知道,情況是很複雜的,需要有一個過程。你們不能在絕食已進入第七天的情況下,還堅持一定要得到滿意答覆才停止絕食,那時就晚了。
你們還年輕,來日方長,你們應該健康地活著,看到我們中國實現四化的那一天。你們不像我們,我們已經老了,無所謂了。國家和你們的父母培養你們上大學不容易呀!現在十幾、二十幾歲,就這樣把生命犧牲掉,同學們能不能稍微理智地想一想。現在的情況已經非常嚴重,你們都知道,黨和國家非常著急,整個社會都憂心如焚。另外,北京是首都,各方面情況一天天嚴重,這種情況不能再繼續下去了,同學們都是好意,為了我們國家好,但是這種情況發展下去,失去控制,會造成各方面的嚴重影響。
總之,我就是這麼一個心意。你們停止絕食,中國政府不會就這樣子把對話的門關起來,絕不會!你們說體制有問題,我們可以繼續討論。慢是慢了一些,但一些問題的認識正在逐步接近。我今天主要是看望一下同學們,同時說一說我們的心情,希望同學們冷靜地想一想這個問題。這件事情在不理智的情況下,是很難想清楚的。大家都這麼一股勁,年輕人麼,我們都是從年輕人過來的,我們也遊過行,臥過軌,我也知道當時那種情況,沒有想後果怎麼樣。但是事後一想啊,你們要冷靜想一想今後的事。有很多事情總是可以解決的。希望你們早些結束絕食,謝謝同學們。

2012年,學民思潮成員林朗彥、黃莉莉及凱撒在政府總部外絕食,要求政府撤回國民教育科。當年他們的行動,令人回想起八九年的北京學生。

林朗彥記得,當年的絕食行動,與八九學運的5.13絕食,策略和方向都不同,「我們不是以生命威脅政府,反而是面對市民多些,希望市民見到有學生關心這件事。」、「今日睇番我們的絕食都係成功,市民對學生關心和支持,係令到市民投入呢場運動。」當年由初時未見聲勢,至不斷有市民加入、更多絕者食接力,令他印象十分深刻。三人原定絕食72小時,基於健康情況,最終56小時結束絕食,但緊隨有10名退休老師、學生接力加入絕食行動。

2017年因新界東北案被判囚的林朗彥認為,時至今日,絕食的作用或許大不如前,「其實對官員唔會有效用,我哋見到一屆比一屆政府,更加鐵石心腸、更加狠。至於香港市民,其實呢幾年比起絕食,已經有更大的犧牲,就係好多政治犯,我相信好多市民係會被政治犯所感動,其實經過咁多運動的起跌,未來再出現絕食策略的機會,不是太大。」

2012年,學民思潮成員林朗彥(右)黃莉莉(中)凱撒(左)宣布絕食,要求政府撤回國民教育科。蘋果日報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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