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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批評醫療霸權人士的一封信


【撰文:一名公立醫院前線醫生】

即使醫委會通過了放寬海外醫生實習的條件, 社會上依然有人感到不滿, 例如民主黨的黃碧雲, 要求進一步放寬海外醫生註冊條件。 近幾個月「醫生保護主義」 、「醫療霸權」這幾個字成為了萬能key , 基本上懂得寫中文字的人都突然成為評論本港醫療問題的KOL。 財經演員如是、所謂經濟學者如是、就算小學校長也加入討論, 齊齊踩醫生一腳。甚至有人認為只要香港多了醫生, 所有問題迎刃而解。 其實這批忽然醫療KOL,有幾多人認真檢視過香港公營醫療系統的問題? 有幾多人只懂拾人牙慧, 用幾個萬能key加幾句個人感想, 再加一些煽情的故事,就將謬論當成事實?

作為公立醫院前線醫生, 我想不想醫院多一些海外醫生來幫手? 當然想吧!人多了, 工作量應該會輕一點,但是否公立醫院面對的問題就迎刃而解? 當然不是吧!香港公營醫療系統千瘡百孔,人手不足不過是問題的一小部分,其他的問題,這批忽然醫療KOL有認真面對過嗎? 

梁紀昌表示,公立醫院環境未如理想,例如病房男女合宿、不少病床屬於臨時鋪設、病人需要睡在走廊邊上。請問這條問題能否靠增加醫生人手來解決呢? 答案當然是不能。 陳沛然議員已經清楚指出自從沙士以後,香港急症病床數目不增反減, 但人口老化和人口增長卻繼續發生。 梁紀昌見到的亂象, 原因是政府和醫管局規劃失誤, 明知香港人口會繼續老化、人口會繼續因為新移民而不斷增長,卻不願意增加病床數目,相反更削減,結果就是苦了病人。就像梁紀昌的妻子需要等候幾個小時才能夠上到病房、才能夠獲安排床位 ,部分病人更要睡在走廊邊,這問題根本與醫生人手無關。 

為何流感高峰期公立醫院內科病房爆滿,病人需要長時間等候才能夠上到病房, 甚至一床難求? 這是因為病床數目不足, 亦即是政府規劃失誤。當細心咀嚼梁紀昌的文章, 可以見到原來醫生不足問題比起其他配套不足問題更少 。梁紀昌太太等90分鐘已經可以見到骨科醫生, 但等候照X光要兩小時、等候上病房要三小時, 這可以反映出等醫生的時間其實並非最長,等候檢查、等候要送病人時間竟然可以多達等候醫生的一倍。除了因為醫管局規劃失誤令病床不足, 病房根本無辦法安置病人;其他配套不足,也導致梁紀昌提及的情況出現。 

為何公立醫院等候檢查需時如此長, 是否可以透過增加醫生人手解決?恐怕答案也是「否」。要安排電腦素描、磁力共振、內窺鏡等檢查,除了需要醫生, 更需要儀器和空間。公立醫院連病房空間也不足, 自然也沒有足夠空間添置新儀器。醫管局勒住褲頭, 拒絕大幅增加資源去添置新設施, 舊的設施老化或者壞掉要維修和更換,需時更長。結果有醫生又如何,如果所有醫療儀器已經全面被佔用,多了醫生也不能夠讓病人更快接受檢查, 因為 rate limiting factor 是在儀器本身。同樣地,多了外科醫生也不代表可以更多病人早點做手術,因為手術室空間有限,總不能夠要兩個病人在同一個手術室內接受手術吧!這個問題同樣是因為規劃失誤,與醫生人手沒有直接關係 。門診情況一樣, 現時部分門診已經將診症室劏房化, 用屏風分隔開一間細小的診症室 ,兩組醫生、 兩組病人同時覆診, 情況有多混亂、有多嘈吵, 可想而知。 就算多了醫生,但門診空間不足也沒有用。 難道要將診症室空間再壓縮嗎? 這恐怕會影響病人私隱/絕對是不可能的。這問題的原因也是因為規劃失敗。

除了醫生人手不足, 輔助醫療職係人手也不夠, 多了病人自然需要多一點護士、言語治療師、職業治療師、放射治療師、病人服務助理、營養師等等 。但醫管局繼續懶理服務需求增長,即使輔助醫療職系有足夠畢業生也不願意全數聘請,只是繼續叫現有員工賣血,這又夠諷刺了嗎? 事實證明人手再多也沒有用, 其他輔助醫療職系畢業生人數絕對足夠,甚至部分人取得碩士學位也難以得到一個聘用機會,這就是醫管局管理失敗的最佳例證。 影響病人接受治療, 為何只需要前線醫生去被批判、去被鬧,大家竟然不去將矛頭直指始作俑者, 亦即是食物及衛生局及醫管局的高層, 相反竟然去批評無辜受害的前線醫護人員?

現時公立醫院面對的其他問題, 例如藥物名冊落後、 家用醫療儀器缺乏資助、 與衛生署門診電腦系統未能連接,全部都跟人手問題無關。 即使是人手問題源頭, 就是因為當年特區政府執意刪減大學醫學生名額, 即使醫科畢業生也不能獲全數聘用,部分在完成專科培訓後也被要求離開醫管局,導致現時人手不足和出現斷層 。

今日的亂局全因高高在上的管理層管治無方, 令本港醫護人員和病人同時受苦。但部分近月突然熱衷於批判醫療問題的忽然醫療 KOL,只懂得無限loop 幾個用來吸引讀者眼球的標題,將一個問題無限發酵, 卻漠視幾個更嚴重的問題, 包括有關當局多年來管治失敗,嘗試將所有責任推到前線醫護人員身上,就是最過份最不合理的指控。

香港醫護人員和病人一樣, 都是醫管局管治失敗的受害者。我們不要求市民的一句多謝, 只希望大家可以用雪亮的眼睛看清楚香港醫療系統問題的癥結。就算香港今天醫生數目多了一倍,但病房、病床、 手術室 、門診、診症室、各式醫療儀器、 輔助醫療職系人員繼續不足、藥物名冊繼續抱殘守缺、醫管局和衛生署系統繼續斷線,本港公營醫療系統質素也不能夠得以進步, 病人依然要繼續苦等 。部分不負責任傳媒和評論員甘願充當政府的打手,將一個小問題當成事實的全部,嘗試為不負責任的管理層塗脂抹粉,將病人和醫護人員推到對立面,最後損失的也必然是香港的病人。 因為他們可能成功破壞了一個專業, 但到頭來其他配套, 醫管局也沒有做, 醫管局繼續肥上瘦下,試問誰人又會得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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