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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渡修例】中聯辦撐修例 法政匯思批混淆概念 眾新聞逐一拆解取巧混淆之處


特區政府自今年2月中提出修訂《逃犯條例》以來,社會爭議不斷,擾攘逾3個月,中央近日終表態撐修例,由中聯辦首先開腔,主要帶出三點訊息:中國與西方國家都有引渡安排;回歸以來,內地有移交罪犯給香港,香港卻沒有移交給內地;不修訂《逃犯條例》,香港會變成「逃犯天堂」、「避罪港灣」。不過,細意閱讀中聯辦的新聞稿,不難發現有取巧混淆視聽之嫌。法政匯思召集人、大律師李安然就質疑中聯辦將「引渡(或移交)」、「遣返」混搭而談是混淆概念,「根本唔係講緊同一件事」,眾新聞逐點拆解中聯辦新聞稿取巧、混淆之處,以便讀者在一個更清晰的概念下討論修訂《逃犯條例》的問題。

中聯辦上周三(15日)發新聞稿,強調社會安全穩定的重要,繼而指香港有需要修訂《逃犯條例》。新聞稿指,中聯辦主任王志民本月14日主持召開中聯辦領導班子會議,學習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全國公安工作會議上的的講話精神,又引用聯合國開發計劃署發布的2018年人類發展指數,指中國每十萬人殺人犯罪率僅為0.6,殺人犯罪率之低排名世界第12位,遠低於美國的5.4和英國的1.2,以說明「平安中國建設成就巨大」。

中聯辦新聞稿強調:「犯罪是平安的天敵,也是世界面臨的普遍威脅,需要各個國家和地區協力應對。」並指中國一直積極與其他國家和地區開展司法執法合作、聯合打擊犯罪,截至2018年底,中國已與74個國家簽署雙邊刑事司法協助條約、民事司法協助條約、引渡條約、被判刑人移管條約及打擊恐怖主義、分裂主義和極端主義合作協定,合共多達145項。新聞稿提到,2014年至2018年,中國從美國加拿大等數十個國家引渡或遣返回國42人

新聞稿又指,安全是香港繁榮穩定的基本保障,港府近日提出修訂《逃犯條例》「既有法理依據又有現實迫切需要」。中聯辦提到,香港回歸以來,內地公安機關「已向香港移交260餘名犯罪嫌疑人」,包括「空姐藏屍」案疑犯、尖沙咀珠寶鐘錶店劫案五名疑犯,以及劉進圖被襲案兩名嫌疑犯,形容中方「有力支持香港打擊犯罪」,然而,香港「回歸至今未曾有一例移交」

細閱中聯辦新聞稿的用字,在講述一地向另一地交付罪犯、疑犯時,用到「引渡」、「遣返」、「移交」三種字眼。

「引渡」、「移交」意義相近,前者是國與國之間交付罪犯,後者是國內地區之間交付罪犯。根據2001年立法會秘書處資料,內地與香港同屬一個國家,中、港之間的「逃犯引渡」 事宜應視作區域性「移交逃犯」問題處理。

法政匯思召集人、大律師李安然解釋,「引渡」或「移交」指A地根據B地要求,將疑犯送往B地,該疑犯可能有或沒有權在A地居留;「遣返」則指A地將疑犯送往B地,而該疑犯並沒有權在A地居留。

中聯辦:美加等數十國引渡或遣返42人回中國
Fact check:美加與中國無引渡協議,僅遣返罪犯

眾新聞翻查廣東省人民檢察院陽光檢務網,可見截至2018年10月,中聯辦新聞稿提及美國、加拿大都未有跟中國簽署引渡條約,並不會向中國「引渡」罪犯、疑犯。

雖然美、加與中國有刑事司法協助協定,分別是2001年3月生效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和美利堅合眾國政府關於刑事司法協助的協定》、1995年7月生效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和加拿大關於刑事司法協助的條約》,但刑事司法協助範圍僅涵蓋送達刑事訴訟文書或法庭紀錄、獲取有關人員的證言或或陳述、提供證物等,不包括引渡犯人,《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和美利堅合眾國政府關於刑事司法協助的協定》更訂明:「接收方不得要求移送方就被移送人的送回提出引渡程序」。中、加2016年另簽署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和加拿大政府關於分享和返還被追繳資產的協定》,目前尚未生效。

中聯辦指中國過去5年「從美國加拿大等數十個國家引渡或遣返回國42人」,事實上,美、加並無法律基礎向中國「引渡」罪犯,只可採取「遣返」方式將犯人送返中國。例如人民網前年報道指,加拿大於2017年6月20日向中國遣返一名姓杜、涉及一宗400餘萬元人民幣詐騙案的疑犯,該次是「獵狐」行動開展以來,加方首次向中方遣返犯罪嫌疑人。根據中國公安部網頁紀錄,「獵狐」行動始於2014年,是全國公安機關緝捕在逃境外經濟犯罪嫌疑人的專項行動。

2017年6月,一名姓杜的疑犯被加拿大遣返中國,在上海浦東國際機場被中方拘捕。人民網圖片

過往較為觸目的西方國家向中國交送罪犯個案,包括涉及中國銀行廣東開平支行貪款案、潛逃至美國的余振東,以及向加拿大尋求難民庇護的遠華集團走私案主犯賴昌星,美國及加拿大分別在2004年、2011年以「遣返」方式將犯人送返中國,而非執行「引渡」程序。

中聯辦:香港回歸至今未有一例移交中國
Fact check:香港3年遣返11,646人到內地

香港與內地的情況,與上述美、加與中國的情況相若,中、港之間沒有長期的「移交(引渡)」協議,但香港可以根據《入境條例》第19(1)條,以「遣返」方式將內地入境者送返中國。

事實上,政府不時公布,警方、入境處將非法入境、從事水貨活動 、涉嫌賣淫等人士逮捕並遣返內地,例如在2001至2003年間,入境處錄得分別有3,057、6,826及10,863名內地訪客因涉嫌賣淫而被捕,當中分別有2,080、4,768及6,152人被檢控,其餘人士被安排即時遣返或返回內地;入境處自2012年9月至2015年底,曾採取285次行動打擊有關水貨活動的違法行為,拘捕2,646名涉嫌從事水貨活動而違反逗留條件的內地訪客,當中216人被定罪及判入獄4星期至3個月不等,至於未被檢控的內地訪客,入境處會在他們再次入境時作出詳細訊問,若發現來港目的可疑,便會拒絕他們入境,並即時遣回內地。

入境處亦曾經被指配合中國遣返異見人士。2008年9月,六四民運領袖周勇軍持姓名「王興翔(WangXingxiang)」的馬來西亞假護照,由美國經澳門抵達香港後,遭香港警方拘查,及後被入境處遣返內地,翌年被內地法院裁定「金融詐騙罪」罪名成立,判監9年。事件在2009年由周勇軍女友張月衞公開,激發輿論關注,港府被質疑違反「一國兩制」原則。時任保安局局長李少光回應事件指,政府不會評論個別個案,他解釋,一般而言,申請入境的旅客如未能提供真確、有效的旅行證件,不會獲批入境;入境處會按《入境條例》,在確定有關人士的原居地後,將其遣返。在執行遣送離境的程序前,入境處人員會清楚告知被拒入境的旅客,其將被遣返到的地方。有關人士可以向入境處提出個人意願,說明他希望被遣送往另一目的地,或就遣送決定提出申訴。

周勇軍女友張月衞(右二)2009年召開記者會,質疑港府將流亡海外的異見者非法押送內地。《蘋果日報》圖片

根據保安局數字,過去3年,入境處分別遣送6,370、8,039及8,300名人士返回其原居國家或地區,以遣送目的地人數計,中國內地佔最多,往往佔半數,共計11,646人: 

  被遣返總人數 被遣返至中國內地人數(佔比)
2018年 8,300 4,294 (51.7%)
2017年 8,039 3,904 (48.6%)
2016年 6,370 3,448 (54.1%)

中聯辦新聞稿在談到美國、加拿大時,就用上「引渡」、「遣返」兩種字眼;談及內地和香港,就只講「移交」,不談「遣返」。中聯辦表示,過去5年,中國「從美國加拿大等數十個國家引渡或遣返回國42人」;如果用同一標準放諸香港,該說成中國過去3年「從香港移交或遣返回國11,646人」,不過,中聯辦新聞稿只強調,香港「回歸至今未曾有一例移交」。

法政匯思召集人、大律師李安然回應眾新聞查詢時,對中聯辦的說法提出質疑:「『美國、加拿大等數十個國家』即係撈咗乜嘢國家落去,而得到個『引渡』數字呢?呢個本身就唔清晰。嚴格嚟講,佢個講法唔可以話佢錯,因為係用『引渡或遣返』。但一來我哋唔知點(與香港的情況)比較,二來真係要比較嘅話,就唔係橙同橙比較、蘋果同蘋果比較……佢個講法就有啲混淆咗件事,因為(引渡/移交、遣返)根本唔係講緊同一件事。」

中聯辦:中國殺人犯罪率遠低於英、美
Fact check:中國法治指數排名遠低於港、英、美

中聯辦新聞稿引用聯合國2018年人類發展指數,指中國每10萬人殺人犯罪率為0.6,遠低於美國的5.4和英國的1.2。眾新聞翻查相關報告,可見聯合國開發計劃署根據多個國家及地區的人民健康、教育及收入,綜合出一個「人類發展指數」,以衡量該國家或地區的進步程度,整體而言,香港、美國、英國分別排名第7、13及14,而中國則排第86位。單以殺人犯罪率計,中國每10萬人殺人犯罪率為0.6,的確低於美國的5.4和英國的1.2,但仍高於香港的0.4。

李安然對中聯辦引用的數據亦有所保留,「如果我冇理解錯,佢係引咗聯合國成個報告嘅一部分,其他就唔講,咁未必咁全面。另一方面,香港本身,廉政公署又好,警務處又好,係引用世界正義工程法治指數,嗰個排名香港排十幾,內地排七十幾。」根據2019年世界正義工程法治指數,香港排名第16,加拿大及美國分別排第9及20,中國排第82。

中聯辦所指的「法律漏洞」存在逾20年,但未見得香港因而成為「逃犯天堂」、「避罪港灣」,香港的人類發展指數及法治指數均排名世界前列,更遠遠拋離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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