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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戒嚴部隊軍官:一定要把事實真相說出來 披露開槍命令細節 


戒嚴部隊軍官李曉明,接受中央社訪問時,憶述當時上級的開槍命令。畫面截圖
1989年6月7日,在長安街上的解放軍。美聯社資料圖片

中央社周一發表〈六四鎮壓部隊20萬 只有李曉明站出來作證〉(有影片)報道,在訪問中,「六四」戒嚴部隊軍官李曉明表示一定要把事實真相說出來,並透露當時上級下達開槍命令的細節。

報道稱,「六四」30年來,公開作證者都是槍口前的人;公開說謊者,總是槍口後的人。但當年25歲、站在槍口後的軍官李曉明不一樣,因為他選擇走出來,和槍口前的人站在一起。

如今在澳洲定居的李曉明說,「歷史選擇了我,我一定要把事實真相講出來」。30年過去,當年先後進軍北京城的20萬戒嚴部隊,李曉明選擇了與其他20萬人截然相反的方向,勇敢地站出來講述自己親身經歷,指控中共政權當年鎮壓學生及群眾的錯誤。

中央社記者邱國強在文中寫道:第一眼看到李曉明本人,第一次聽到他說話,很多人有着共同疑惑:「他真是解放軍退下來的嗎?」

報道說,斯文的長相、不算渾厚的嗓音,很難讓他和「共軍老兵」聯想在一起。不少人倒認為他像個學者,「六四」時也應是在槍口前的人。李曉明生於1964年,「六四」時與天安門廣場上的學生年齡差不多。1983年,李曉明參加高考,進入河北石家莊的解放軍軍械工程學院雷達系,四年後畢業,分配到39軍116師的高射炮兵團1營2連擔任的雷達站長。

報道說,在軍校畢業生李曉明心裏,「我也是個大學生」,這段同是大學生的經歷,對他在「六四」事件的態度和心境很是關鍵。李曉明說,如果自己1989年時也是大學生,也會到天安門廣場,但結果可能和學生們一樣,死在廣場上。

中央社報道說,1989年5月20日,當時駐在遼寧省海城市的李曉明,第一次接獲執行戒嚴的命令。部隊士兵人人配發一把AK47步槍,軍官也配了手槍,但他卻沒領到槍。

李曉明說,部隊一開始原本要開往瀋陽,因為當地也有不少學生上街遊行。但軍令一夕數變,兩天後就改變方向,直奔北京,說是要保衛首都的使領館區。他憶述說,部隊只用了兩天時間,就從海城抵達北京東郊通州的陸軍航空兵機場待命。唯一能讀到的報紙是《解放軍報》,自帶的收音機裏,只有官方的宣傳。

6月3日下午,李曉明的部隊接到「所有戒嚴部隊不惜一切代價,準時到達天安門廣場集合」的命令。途中,部隊遇到學生和民眾們阻攔,指着他們說「你們是人民的子弟兵,不能開槍」。

李曉明說,師長許峰在帶着參謀長換上便衣進城查看實際情況後,決定採取消極待命態度,以「收不到上級命令」為藉口,帶領全師在北京郊區徘徊,形同抗命。報道說,因為頂頭上司尚存一息良知,李曉明所屬的部隊,並未在6月3日深夜到4日清晨這段最血腥的時刻進城。對此,李曉明十分欣慰自己在整宗事件沒有開過一槍,也讓他日後能挺直腰桿,訴說「六四」的親身經歷。

6月5日白天,在擋不住上級壓力下,李曉明的部隊開拔到天安門廣場。他舉目望去,前兩夜倒下的罹難者屍首早已不見蹤影,只剩下滿地垃圾。不過,李曉明仍在垃圾堆裏,看到一件被射穿彈孔的褲子、幾件染有血迹的衣服,以及人民英雄紀念碑台階上被裝甲車輾過的履帶痕迹。此時,李曉明逐漸明白,兩天前的深夜到天明,偌大的天安門廣場上發生了什麼事。

中央社的報道說,6月7日,李曉明的部隊接到的命令是「抓人」。他記得,部隊來到建國門外的外交公寓附近,突然挨了一記冷槍;士兵們一還擊,公寓玻璃被打得粉碎,嚇得整棟公寓的外交官趕緊逃命。沒多久,部隊轉到朝陽區一所小學附近盤查「暴亂分子」。結果,暴徒沒有查到,倒是有個士兵因為槍枝走火,誤殺了另一名士兵。為了面子,李曉明所屬部隊謊稱這名士兵是被暴徒射殺,竟蒙騙到了「烈士」稱號。

李曉明表示,他的部隊直到7月10日北京城內趨於平靜,才撤回到通州。但在此時,上級仍擔心人民再度集結抗議,定下「100米內朝天開槍、30米內朝地開槍」。如果再近一點,比如人員及武器受威脅時「可採一切必要手段」,「我想是大家都明白,就是開槍打死。這是我接到明確的命令」。直到7月下旬,部隊才撤回遼寧原駐地。

這些場景,在李曉明的腦海裏翻滾10多年。2000年,他自費前往澳洲墨爾本攻讀研究所,第二年,把妻子與7歲的大兒子接到澳洲安頓,並生下了小兒子,全家得以在安全的地方團聚。2002年,李曉明前往美國,首度披露作為戒嚴部隊軍官見證的「六四」,震驚海外華人圈。

李曉明坦言說「雖然沒開一槍、沒殺一人,但我仍然感到內疚與慚愧」,愧疚來自自己幸運地沒有受到「六四」事件的任何傷害。因此,「作為一個證人,我有義務把事實說出來」。

「六四」30周年前夕,李曉明到台灣參加「六四」記念活動。他望着台北中正紀念堂廣場上的「坦克人」裝置藝術,希望自己的證詞能警醒台灣人和全世界,別讓氣球坦克變成真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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