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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家臻獄中來稿】意見接受,牌頭照舊?


【編者按:佔中九子之一、社福界立法會議員邵家臻,因煽惑他人犯公眾妨擾罪,以及煽惑他人煽惑公眾妨擾罪兩罪罪成,被判囚8個月,現於赤柱監獄服刑。他透過其議員辦事處職員,向眾新聞投稿。】

囚友教路,要在監倉「好捱」,秘訣是:「往壞處說,無言是最好的抵抗;往好處說,無言是最好的解釋。」總之,悶聲發大財。對於5月23日的「強姦疑犯上吊裁定自殺」的報導,「無言」仍是王道。

年前有疑犯羈留在荔枝角收押所,疑利用舊床單在職員洗手間內上吊身亡。死因裁判庭經過兩日研訊,裁定死者死於自殺,同時向懲教署提出兩項建議:(一)設立清潔時段,防止過多在囚人士進出,並在非清潔時段,關上通往職員洗手間的閘門;(二)在閉路電視未能覆蓋的地方,讓在囚人士二人一組進行清潔,避免單獨工作情況發生。

今次囚犯自縊事件,當然不是懲教署院所內發生的第一宗,也不會是最後一宗。尷尬之處在於自縊的場所不是以往的囚室之內,而是屬「公開地方」的職員厠所。署方反應當然是尊重死因庭的裁決和建議,並承諾立即執行——設立清潔時段,要求二人一組進行清潔。

我只是奇怪囚友的反應。本以為是物傷其類,同是天涯淪落人,有囚友在院所自縊,結果裁定死於自殺,並有些少改善建議,身為囚友大抵會留意,甚至補上兩句。奈何在赤柱監獄的囚友卻不是如此(至少我接觸到的)。他們的無言像是說發生在林姓囚友的事是「他人」的事,發生在荔枝角收押所的事是「他方」的事。頂多那幾個認識事主的人會在「頭七」當日,送上一個橙和三支煙祭祠一下而已,至於其他,可能基於「死的禁忌」,可能基於「講多無謂」,可能基於「見慣不怪」,還是「有話未必可說,可說未必有話,何況未必有話。」罷了。

甚麼是破窗理論(Broken Window Theory)?一座大廈的窗門破了,若不及時修補,很快就會被誤為荒廢大廈,結果很快就有第二塊、第三塊、第九塊玻璃被破壞,所以修補破窗要及時,處理問題也要鬥快開始。懲教署也習慣處理破窗——因為沒有特定的清潔時間,所以被別有用心者有機可乘;因為沒有規定要二人同行,結果一人出事也沒有人知;因為用床單當抹布,結果被挪去吊頸也不知道;因為用撕下來的床單上吊,結果成了自殺工具……不難想像,修補破窗的方法就是設立清潔時間、規定二人同行、點算抹布數目、研發不能撕破的床單,以及在天花板加鐵板以防止用外露的消防喉上吊。

這種神經反射式的回應勝在快速止血,但對於傷口背後的問題,或表徵問題背後的東西卻未有觸碰。例如監倉為杜絕賭博而禁絕紙牌,但查實賭博的方法還有很多,就是隨隨便便扯頁書鬥大都可以成為賭博,更何況禁得紙牌,禁不住賭博內蘊的腎上腺刺激快感。

平情而論,我知道懲教署都為「囚友自殺」而傷透腦筋,以及制訂一些較積極的措施。例如每位新來報到的囚友(即我自己),或在探訪期間情緒過份激動,以及在書信內容上透露「去死念頭」的囚友,都會被編到二人監倉。我意思是在原定的一人一倉的五十呎丁方之地中,規定多一個囚友來「陪瞓」。新來者規定共住一個月,有自殺念頭的囚友視情況而訂。當然更嚴重者,要送到小欖精神病治療中心,接受治療和觀察。還未計懲教署早已規定夜更巡視囚室的時間是十五分鐘一次,以及正試驗的智能監獄——用測試生命跡象手帶,來盡力預防自殺事件發生。

自殺雖是一念之間,但又不能說是無跡可尋。其實在被判刑之後,囚友都要進入「新人期」,接受induction program,認識監房生活的種種措施和要求。我建議在induction program中加入心理評估,再決定他該編入那一個期數(工作),以及是否需要特別照顧。這些都是較「修補破窗」長達半點的方法。

更積極的方法該從監倉氣氛方面著手。監獄生活很是平靜,但表面平靜並不就是平靜,火山爆發前的剎那都可以很平靜。有囚友說,監房生活最多的是怨氣——怨刻板苦悶,怨監倉太焗太熱,怨薪酬太少,怨飯餸難嚥,怨一池死水,怨一頭霧水,怨不受尊重,怨無語問蒼天,怨「公帑唔該咁樣用喺囚犯身上嘅」,怨「意見接受,牌頭照舊」,怨連捐贈器官和捐血都被嫌棄……

在路上蹣跚顛躓的時候,請原諒我的嘮嘮叼叨。能夠近距離直面懲教,我自然要盡力進諫,不枉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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