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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念康仔


【編者按:本文是工業傷亡權益會主席劉千石,在戰友陳錦康的安息禮拜上發表的悼詞。工傷權益會總幹事陳錦康5月5日病逝,5月23日舉行安息禮拜。】

照片來源:工業傷亡權益會Facebook

 【撰文:劉千石】

我初次見康仔,是1978年,當時我幫助位於荃灣的香港青年協會一個中心推動勞工教育,成立了荃灣勞工教育統籌處。當時康仔在福來中心幫勞工法例諮詢、宣傳。1979年艇戶事件爆發,當時行動中心設在我在尖沙咀北京道基督教工業委員會辦事處,康仔做了個棺材,這是香港社會運動首次有人做棺材和用棺材表達訴求的人。同年各界反對兩巴加價,發起簽名運動,我負責簽名運動,到各個簽名站點打氣。有一天我到福來中心,見到康仔,他在一張枱上擺放一張很大的紙,我趨前看看,原來他細心記下那個小時那個人在那裏,何時回福來中心、他們的工作時間等。我覺得此人很有條理和做事很仔細,我印象很深刻。

照片來源:工業傷亡權益會Facebook

1981年,我率領勞工團體和工會訪問台北,當時邀請康仔隨團。到了台北後,我和康仔說,有沒有興趣加入工委會,和我們一起工作。他回答很爽快,說有興趣,但他說自己只有中三學歷。我說那就好,我也只是讀到中三。他問我今後他在工委會幹什麼,我說還未想過,先請了你再說吧,經費問題我也未想好。然後他講起自己的身世他十多歲在製衣廠當見習生,做了幾個月,其後和朋友搞了間印刷公司,他說在印刷業務方面賺到點錢,賺到的錢捐給一個勞工小組。我心想此人這麼年輕,已懂做生意,而且將賺到的錢捐給弱勢勞工團體,我肅然起敬。

他加入工委會後,當年工委會每年有超過一萬宗勞工法例諮詢,要處理的個案超過一千宗。他說當時他在各同事中年紀最小,叫他做什麼就做什麼。我們看他的工作情況,真是像一頭牛那樣,非常勤奮。七十年代末期工業意外較多,1978年我們建立了工傷組,第一位職員是阿娟,今晚也在我們中間,阿人(李卓人)1980年加入工委會。工傷工作主要是讓工傷家屬和工傷者有多些參與,會令工業安全和賠償等有較好效果,也對工傷家屬和他們本人產生較好的安慰效果。我們1984年開始成立工傷權益會,多少人呢?只有一個半職員(連康仔在內),翌年我調阿人到成衣工會,康仔於是接替阿人出任工權會是總幹事。其後十多二十年,工權會一直只有兩三個職員。

康仔同我傾應該怎樣做,我說首先如果有工傷死亡個案,要第一時間趕往現場,湊住家屬,了解殮葬、賠償問題如何解決,並跟進家屬照顧、子女教育等。我很強調個案當中看到很多社會層面的問題,不是單單個案問題,而是很有普遍性,必須推動政策改變及法律更新。康仔是唯一在工權會從未調動的人,一做就是三十五年,大家一想起工傷,自然就想起康仔,印象就是康仔臉容繃緊,一臉嚴肅,怒斥違法、沒人情味的僱主,對辦事拖拉、敷衍塞責的政府官員直斥其非。他對家屬卻有另一種態度,好像羊仔,照顧家屬和家屬子女很週到。他甚至想到很細微的事情,建立「媽媽組」,令他們互相關懷、互相照顧,看到有些什麼問題就設法解決,他又想到過年過節時,應做些工作表示關心,於是中秋節來臨前他發動整月餅,端午節臨近包糉,過年整年糕,弄好後送給家屬。康仔曾和我提過,同事都知道他咩鬼都識到,不止組織、行政,鬥木、印刷等很多瑣碎的事情都懂,正如他太太所講,他是萬能的。他在工權會的角色無人能及,他面對權貴時「橫眉冷對千夫指」的形象,對家屬卻是「俯首甘為孺子牛」。而且他在工業安全、勞工賠償的踪迹不只在香港,也在內地和亞洲各地留下足迹。昨天有一個遲來的獎項,來自南韓,嘉獎他在其他地方工業安全、勞工賠償方面的貢獻,是無人能及的。

照片來源:工業傷亡權益會Facebook

今天的安息禮拜,陸漢思牧師講到安息主懷。究竟康仔有什麼心願呢?每次康仔預備從香港到其他地方,都會同我講一聲到那裏,什麼時候回來。他中風前和我通過一次很長的電話,告訴我他翌日到澳洲探望太太和然仔(兒子陳卓然),稍後和我講幾件事,第一是現在請人很難,有三個工作職位依然請不到人,一個是處理矽肺病的同事,其他是關於工業安全的同事。由於申請計劃的限制,必須聘請專業社工,我們一大班人(包括我和阿人)都沒有專業社工牌照,但做我們這些勞工工作,最重要是拿個心出來!

到工權會工作沒有所謂升職機會,所謂總幹事只有一個人,其他都是咁高咁大,自然找人入職相當困難。除非你很有心,否則望門生畏。但我又想從康仔這幾十年走過的路,正是需要一班有心人,在工作中服侍工傷者,我很期望在座今天聽到分享的朋友,如果你自己有所感動或你有認識的朋友,可以介紹到我們這裏試下這方面的工作。

第二,他提到設立工傷紀念碑,這是他畢生的心願。這紀念碑第一是紀念成千上萬因工作而受傷,甚至獻出生命的人,對他們的一份尊敬,同時也是一個警鐘,提醒我們重視工業安全,開心工作,也能平平安安回家。這也是一項教育工作,要將人的生命安全放在最高位置,我相信有一天工傷紀念碑一定會挺立在香港的土地上。

照片來源:工業傷亡權益會Facebook

第三,他提到然仔,他現在澳洲讀大學,攻讀物理治療。他很希望兒子完成學業後回香港,特別為工傷者提供物理治療服務。(註:陳錦康兩星期前突然中風,無法前往澳洲探望身在彼邦的兒子和太太)。

今日康仔走了,他留下心願,留下他走的一條路,希望大家繼續去走,同時毋須太大的傷心,眼淚本身就是營養,給我們滋潤。你們也不需要覺得自己怎樣可以做到康仔那樣,其實你們比他有更高的學歷,受他的影響不是短時間。我相信,只要你們有信心,一定可以在這條路上做得好的。正如主耶穌所講:一粒麥子如果不落在地裡死去,它仍然是一粒;如果死了,就結出很多子粒來。願我們用我們的手,將這些麥子散在香港各個角落,各個地方上面。

許多人討論康仔是否是基督徒,用他太太秀珍的講法,當年他們結婚時用天主教儀式,當你採用天主教婚禮儀式,就表示你認同了。更重要的是,我們在康仔的身上看到主耶穌,看到愛。

照片來源:工業傷亡權益會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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