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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的六四系列:後記——「六四」傳統在香港的政治意義


照片來源:睇政提供

每一篇昔日的六四文章,我嘗試回顧歷史長河中的某一流段當中,與六四的記憶相關的材料。做這一系列文章的一個原因,是留意六四的許多人,或者會聽過六四的不少前因後果,例如胡耀邦逝世、四二六社論、學生絕食、趙紫陽探望,以至最後軍隊鎮壓、屠殺等等,這一切發生在北京的事情。問到香港,我們都可能可以講出曾幾何時香港有百萬人大遊行,又有民主歌聲獻中華——然後呢?六四對香港的意義,是否就剩下這些回憶,偶爾發帖諷刺梁振英曾經支持學生?我總覺得關於六四與香港,我們可以有更多可以講,於是便以一種歷史回顧的方式,希望與讀者一起走進歷史的長河,看看每年在香港的春夏之交,「六四」如何與香港的社會對話,如何影響香港政治。

1989年・北京學生運動。網絡照片

由回望2015年左右的「本土」VS「大中華」的爭議如何牽涉六四悼念在內,我們走過了二十幾年的眾多大事。從搜集資料開始,自己也採取一個「逆流」的方法,即是由最近期的看到最遠;有趣的事情是,當自己寫到下幾篇,總發覺原來在十年八載以前發生的事情,會影響許久以後的政治走向,甚至是某些事件發生的必要條件——可是站在當下我們永遠不知道,這件事對未來到底有幾重要。

看似毫無關係的事件,被放置於「六四相關」的回顧時,會忽然看見其關係:例如當年港同盟的形成,使得民主派作穩了在香港本地政治上,才會有其後許多反對運動例如反對23條立法、其後爭取普選講的「還政於民」,有一些所謂「基本盤」。試想像如果六四發生後港人的悲憤沒有轉化為本地政治力量,廿三條的反對聲音可能連電視台也不會報導,更無可能有那麼多人講「還政於民」;沒有反對廿三,或者爭取雙普選的那一代政治經歷,學生成長時代的社會面貌,可能就是更往一個接受「經濟先於人權」,而且不強調「民主」向導的價值下生活——那麼,可能連學民思潮也不會誕生,更遑論會有人有空間提出「佔領中環」等公民抗命運動,之後發生的雨傘運動也無從說起。如果在平常的論說當中,我們是不會如此追溯的——反廿三條之所以會引起巨大漣漪,我們最多會講因為經濟差、因為23條本身引起人權憂慮......但為甚麼會引起憂慮呢?市民大眾為何會有那麼重的「人權」思考呢?又為何會害怕中共的國安法例呢?這些是不會被提及的,但如果我們要知道這些事情何以發生,未來的事情會如何發生,這樣看待一個地方的傳統便很重要。

2014年・香港雨傘運動。網絡照片

而這個香港的傳統,就是來自「六四」。

而其實香港人對六四的印象有兩方面,第一是「八九民運」的記憶,就是當年學生為了國家走向民主這個理想,負上很高的代價,有關這個記憶的內涵,大概都與理想價值相關,例如「反抗的勇氣」,又例如「民主的理想」等等;第二是「六四屠城」的記憶,就是當年的香港人徹夜未眠,在電視、報紙看見、聽見的殘酷事實:共產黨是不會放過學生,他們為了維護統治可以殺人不眨眼,有關這個記憶的內涵,大概是一種恐懼:恐懼共產黨,以至恐懼這一套會來到香港。兩者的合流,就化為了香港人最初的行動——「民主抗共」。

但香港人對六四的追憶,遠遠不止於當時「民主抗共」這個反思結果,「念念不忘,必有迴響」。悼念活動每一次對事件的重新敘事,一代又一代的香港人年復一年地檢視自己記憶的內涵,使得「六四」對香港政治的影響歷久常新。一個在寫這一系列時很深刻的例子,就是學民思潮——原來這個帶領反國教運動,推動學界為普選罷課,最後某程度上成就了雨傘運動......這樣的一個組織的誕生,原來與六四的記憶有相當大的關係。從他們選取〈民主會戰勝歸來〉的口號,到他們成員本身對政治的啟蒙,六四晚會帶來的回憶已經很重要。

近年有不少學生組織嘗試說「探討六四對於香港的意義」,說要由本土出發,但另一方面又認為「集體悼念」的意義不大——或許他們是因為對支聯會綱領的不認同選擇如此去講,可是六四對於香港的意義,倘若我們以上述的角度去回顧,我們必會發現六四的影響遠超當時當刻的一些政治變化,六四集會本身,已經為香港政治帶來了一種持續更新的力量,而且一直與許多當下的政治對話。或者我們首先應該放下對個別組織的偏見,思考這一種悼念背後到底承托著甚麼,或許,我們會對這些紀念活動,得出一個更加全面的評價——六四悼念在香港本身的意義,除了遠超「建設民主中國」,也不止是「普世價值的堅持」,而是一種在香港歷史下形成的某種複合物。

2019年・反引渡條例修訂。美聯社

今年是六四三十週年,香港的政治形勢也到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時候:《逃犯條例》修訂如箭在弦,反對一方的聯署、遊行宣傳也鋪天蓋地,「大戰」似乎一觸即發。在大戰的前夕除了動手做事,我們有否抽空一點時間,嘗試反思「六四」本身如何給予我們動身反對的勇氣?又如何使得我們恐懼「共產黨打到嚟」?這樣的反思,可能也是今年六四的新思考,帶著這個新的思考,繼續塑造香港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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