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眩人】
1963年6月11日,曾經有一張照片,改變了歷史的軌跡,時任美國總統的約瀚、甘廼廸第二天在報紙上看到這張已刊遍全球的照片時曾嘆道:「歷史上沒有一張新聞照片,比這張更震撼人心了!」("no news picture in history has generated so much emotion around the world as that one.")。這張照片,就是由《紐約時報》記者麥爾(Malcolm Browne)攝的釋廣德法師在南越西貢自焚的影像,該記者更因而獲得普立茲獎。

事緣當時得到美國支持的南越總統吳廷琰,以家族式獨裁統治南越,弟弟吳廷瑈掌控國安部門,以恐怖方式支持吳氏政權,由於吳氏一家是狂熱天主教徒,對當時信徒佔人口七至八成的佛教採取一系列歧視政策,甚至公務員或軍人將領,只要是佛教徒,都會受歧視,終於引發釋廣德決定以自焚抗議。
事件發生的前一天,參與其事的僧侶分別前往各大傳媒的辦事處,通知第二天早上,在西貢一個繁忙的十字路口,將會有大事發生,但由於當時南越政局已相當不穩,大部分新聞機構都沒理會這個小小的「採訪通知」,只有《紐約時報》等少量傳媒有派員到場,然後,那一天卻成為改變歷史的一個座標點:釋廣德在馬路中心,端然盤坐,待隨行的僧侶在身上淋上汽油,然後點火,最震撼性的是,烈火之下,釋廣德絲毫未動,直至以盤座之態倒下,影像傳遍世界,全球嘩然。
佛教僧侶自焚事件引發的危機,直接導致美國政府考慮放棄支持吳廷琰政權,往後幾個月,在美國的強大壓力下,南越政府雖然答應檢討歧視政策,實際上只是拖延之策,結果招來更大的反對浪潮,而吳廷琰家族的解決方法,則是回到更大的鎮壓道路上去,甚至出動特種部隊,奪走䆁廣德那顆沒有被燒掉的「聖心」,事件擴大後,陸逐有更多僧侶自焚抗議,火上加油的是,吳廷瑈的妻子(由於吳廷琰未婚,實際上擔當了南越第一夫人的角式),對自焚事件發表了一連串非常惹火的言論,說:「由得他們燒死吧,我們會拍手慶祝。」(Let them burn, and we shall clap our hands),最出位的是,她說釋廣德只是一個受到佛教領袖毒害,而使用入口外國汽油自焚的「烤僧」,更狂言說:「假如那些和尚想再將自己烤熟,我非常樂意提供汽油和火柴」(if the Buddhists wish to have another barbecue, I will be glad to provide the gasoline and a match.)。
至此,美國當局已認定無法再支持吳廷琰政權,在默許之下,南越軍隊於1963年11月發動政變,吳氏兄弟被殺,然後,美軍在1964年在蜆港登陸,直接大規模介入越戰,一切都成為歷史了。
物轉星移,當年南越發生的事,當然已經與今天的香港沒有太大的直接關係,但再看看那些獨裁者對待平民百姓的尖刻嘴臉,套在香港當下,是否很有似曾相識的味道?那麼,當年的事件對今天想要力挽狂瀾的香港人有沒有一點啟示的作用呢?
本人認為,當中最大的啟示,就是當年抗爭的僧侶,比今天的香港人更懂得向外面打開一道窗口,大聲的向外面的世界吶喊,最終導致了抗爭的質變。多年來,香港人的抗爭,基本上都只對準內部群體呼喊,向內動員,這當然無可厚非,但經年的遊行抗議,頻道大體都只對準香港或國內政府,無論口號、標語、形式,對於今天基本完全妄顧民意的政府,效用已大幅降低,亦無法令外在世界對港人面對的困境有更深的體會理解,光叫什麼「反對XX」、「XX下台」、「撤回XX」等等,顯然已無法得到應有的重視,有效的回應。
觀乎當今世局大變,特別是中共在國際形象上急速惡化的今天,港人要抗爭的話,就更應順著香港困局的變化,無論在語言、形式、表達上,都應該更重視國際上的曝光率,遊行中的任何文字、圖像或創意表達,更多考慮英文,甚至乎是多種語言的表達,令更多外國受眾直接了解香港面對的巨大挑戰。
當然,香港人絕對無需為表達意見,而做出如釋廣德的激進抗議行動,畢竟,我們的優勢是仍然擁有很強的國際聯繫,在國際話語上如果表達得當,說不定可以在沒有希望的困局中,能找到一線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