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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暴力


在6.12市民包圍立法會的反送中抗爭行動中,全副「冇」裝的示威者,對上全副武裝的防暴警察。周滿鏗攝

【作者按:本文亦可當作對《匿名七十後對〈一封來自九十後的匿名信〉回應》的一篇回應】

「總之用暴力就一定唔啱!」在後佔中年代, 這句話大概不少人聽過。

羊被圈養太久,很容易忘記世界的險惡。其實世間所有秩序,皆是由暴力維持。警察除暴安良,靠的是甚麼?自然不是用三寸不爛之舌去感化匪徒,而是以更大的武力去制伏、拘禁。

然而,除了在警匪電影中,我們很少看到警察與匪徒埋身肉搏,使用武器更是少之又少。在絕大多數的情況,警察到場,匪徒舉手投降,戴著頭罩手銬,垂頭喪氣地走上警車。之後打扮整齊上庭作供,被判刑後默默踏上囚車,乖乖走進監倉。整個過程,滴血不沾,十分文明,驟眼看,真的會以為現代社會已經不須要暴力,講道理就能解決一切問題。

其實能夠讓這一切順利進行,不是因為市民質素好,而是倚賴制度下的強大武力。悍匪也許可以和幾個前來拘捕的警員駁火,也可以爬出犯人欄襲擊法官,但他們不會這樣做,因為他們知道在這幾名警員、法官的背後,尚有成千上萬的警力。當一方擁有壓倒性的武力優勢,一切反抗變得徒勞,暴力場面自然不會出現。

因此,活在治安良好的香港,我們對流血、掟磚、爆玻璃這些畫面特別敏感。特別是當施「暴」者是一群身穿衛衣、面戴口罩的年輕人。很多人會覺得:這是文明社會, 為何要使用武力?為何不能用道理去說服他人?在他們眼中,這類抗爭是以暴力衝擊秩序,是必然錯誤的手法。其實,這些行為不過是對另一股暴力的反抗——因為我們每天都活在強大的制度暴力之下。

在6.12,反送中的市民包圍立法會,年輕示威者搬抬鐵馬架設路障。美聯社

「制度暴力」不是醜化政權的語言藝術,而是實實在在的暴力。這個政府年年徵稅,用我的勞力去養肥一班零民意授權的高官政客,我可以反抗嗎?他們禁止我集會示威,我可以照做嗎?當你一一拒絕所有罰款、社會服務令等等之後,所有法例,最終都會回到監禁的刑罰,而監禁,就是以龐大的暴力去限制一個人的自由。

這樣豈不是說,所有法律都是暴力?正是如此。所以對錯本身,並不在於暴力與否,而是在於暴力受到怎麼樣的規範,是否在群體的共識下進行。在民主社會,往往會透過民選代表制定法律,決定何時方能使用暴力,因此在反抗民選政府時,說道理真的可以解決問題。只要你說服得了足夠選民,就可以透過立法程序對抗現存的暴力。宏觀一點看,民主制度就是歷史對武裝革命的回應,就是讓人民在暴力之外,可以有另一種方法達至政權輪替。

無奈地,在專制政權下,用人民勞力、稅款去建立的強大武力,卻只被一小撮掌權者操控。當然,即使政權專制,亦不代表所有法例皆是不義。以制度化的暴力對付殺人犯、強姦犯,自是無人非議。但有些時侯,當政權以槍頭瞄準反對他的人群,這就變成了不義的暴力。而在別無選擇下,能夠對抗暴力的,就只有暴力本身。

這個世界從來不是非黑即白。在譴責暴力之前,必先明白暴力從何而來。訴諸武力,不是年青人主動選擇的路。那是他們在退無可退下,在絕地發出的最後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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