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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耀廷石壁監獄來信(三):栽種希望


 

(編按:佔中三子之一的港大法律學院副教授戴耀廷,因串謀犯公眾妨擾罪、煽惑他人犯公眾妨擾罪,兩罪罪名成立,4月24日被判囚16個月。眾新聞記者早前去信身在大嶼山石壁監獄的戴耀廷,邀請他與讀者分享體會。記者日前收到戴耀廷在6月24日撰寫的第三篇回信,他稱在「六月風暴」中思想變得很活躍。

戴耀廷在信中提到,「雨傘運動」把爭取民主的力量再轉化、 提升、整合。近日的「反送中」運動已變得多元、多時、多點及多法,更是柔中帶剛,剛中有柔。他估計,以中共的強悍,肯定正在部署更猛烈的反撲。香港人不用太急進,也不是甚麼也不做,對民主的信念,是有充分基礎的盼望,仍要努力去栽種,將來見到民主自治的香港的機會是越來越大。)

戴耀廷手稿。

〈栽種希望〉

在「佔中九子」案的結案陳詞中,我說若真的有罪,那我的罪名是散播希望。但甚麼是希望?希望的是甚麼呢?

很多人把希望與空想混淆了,兩者都是想像著一件還沒有發生的事,期待它會在將來發生。若我們有基礎去相信這未發生的事有可能在未來會發生,那就是希望;若沒有的話,那就只是空想了。

這基礎就是我們看見到一些已發生了的事或一些親身的經歷,是指向那相信會發生但還未發生的事的方向,因而令我們認為那事是有機會發生,雖然未能在此時肯定那事必會發生。越多已發生的事或親身的經歷是指向那期待著會發生的事的方向,我們對那事會真的發生的信心也會越大。

用一個比喻,我們期望從田裏收割收成,若我們連種子也沒有撒在土裏,只是期望不知怎樣會有種子從那裏來,能有收成只是空想。但若我們已把種子撒在土裏,我們就有基礎去盼望能有一天會有收成。當見到種子發芽,希望能達成的信心又會增加。雖然離收成的一天還遠,之間還可能發生很多事令最終未必可以有收成,故我們不能肯定這希望一定會達成,但起碼這希望並不只是空想一場。

戴耀廷說:「懷抱希望的人就一定要學習等候。」資料圖片

正因希望要達成是需要一段時間的,故懷抱希望的人就一定要學習等候,就是接受所希望的,不會一下子就達成,而是要經過不同的階段。一步步成長發展,最終才會達到希望的終點。

但等候不等於我們只是被動地坐著等事情自動地發生,而是積極去做好各樣準備及工作,令希望能達成的機會增加,或減少那些會破壞希望達成的事發生。

再用耕種作比喻,撒種之後我們當然要懂得種子要用很長的時間才能發芽、成長、結果,故必須等候這些過程一步步發生,但我們也不能只是坐著甚麼也不做。我們每天都要澆灌、除草、驅趕雀鳥、施肥等等栽種的工作,那麼懷抱著希望的種子才會最後有結出果子的一天。也是說,在散播了希望後,我們更要栽種希望。

在結案陳詞中,我說的希望就是相信香港有一天會有真正的民主,實現真正的民主自治,在香港社會中見到更多公義。我這期待有基礎嗎?這是希望還是空想呢?

戴耀廷說:「『反送中』抗爭已變得多元、多時、多點及多法,更是柔中帶剛,剛中有柔。」

由還是學生時代開始,我已見到香港人對民主的訴度一步一步建立起來,香港的公民社會也逐漸變得更自主、成熟。經過爭取88直選、0708雙普選、2012雙普選的多場運動,港人對民主的渴求終積累至爆發了「雨傘運動」。雖然2014年還未是收割成果的時候,但「雨傘運動」把爭取民主的力量再轉化、 提升、整合,在大家未察覺之時,原來已改造了香港的人民質素及公民社會。

「反送中」運動的超大型公眾遊行,抗爭者靈活及和平地佔領街道,及社會普遍對武力衝擊有更大包容,都顯示香港人已掌握更強的「武器」去保護自己。抗爭已變得多元、多時、多點及多法,更是柔中帶剛,剛中有柔。或許這些最新的發展暫還只是用於防衛我們的權利免被侵害,將來也難料能否用於新一波爭取真普選的運動。但過去三十多年發生的事,尤其是由2014到2019年之間所見到的多重突破,都是充分的基礎讓我相信民主自治的香港,並不是空想,是有依據及合理的盼望。

我不是說民主自治已是唾手可得,以中共的強悍,在「反送中」的一時退卻,必只是策略性的,肯定正在部署更猛烈的反撲。所以民主自治有望,不是指我們已經肯定可以達成得到,而只是讓我們相信我們能在將來見到民主自治的香港的機會是越來越大。

也是這原因,我們不用太急進,但也不是甚麼也不做等民主從天上跌下來。我們對民主的信念,是有充分基礎的盼望,但這希望仍要我們努力去栽種的。故此,除了繼續去散播希望,我們更要栽種希望。

栽種民主的希望,就是在香港的民間及公民社會的各個層面實踐民主的精神。建立民主不只需要一套制度、架構,更需要一套信念與價值。渴求民主之外,我們還要有包容、聆聽、商討及接受大眾共識的信念與價值。要培育這些信念與價值,可在香港民間各個層次建立民間的商討程序,讓港人可以走到一起去分享人們對本身的社區以至整個香港的未來有甚麼期望,大家學習聆聽,尤其是不同的意見,並嘗試在差異中尋求最大的共識。有了共識之後,更可以在社會的各個層面,在可行的範圍內盡力實踐這些理念。

我相信經過一段時間的用心栽種,當香港能有機會引入民主的制度時,我們已有了成熟的民主文化去承托新建立的制度,讓民主能在香港綻發異彩。 

戴耀廷
24.6.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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