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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上街 為香港補水


 

兩次反送中百萬人大遊行(6月9日、6月16日),密密麻麻的人群中豎立著一塊寫著「加水站」的紙皮,旁邊貼著「前面補水站,唔買樽裝水,香港加油!」的標語。一群環保人士靠幾個五加侖水樽和泵為上街者補水,他們將環保理念帶進社會運動,除了為悶熱天氣下的香港人補充體力,亦想讓大眾知道,出來遊行是愛香港,愛香港更應支持環保。 

早在5月,以改革垃圾站為目標的團體「不是垃圾站」已在Facebook專頁發表聲明,表明反對《逃犯條例》修訂:「在內地,討論有關氣侯、生態、廢物議題等都很容易與地方經濟發展利益衝突,但他們陸續被被封殺、被消失、被審查。為了不讓香港成為限制環保之聲的地方,不是垃圾站要求政府以保障香港司法獨立及法制健全為前題,立即撤回《逃犯條例》修訂草案。」成員亦有呼籲及響應三罷行動,到了遊行時,他們當中的一些人決定走多一步,加入環保元素。 

今天七一,你會見到他們,繼續為香港補水。

一群環保人士在遊行大隊設加水站,歡迎市民來補水。受訪者提供

6月9日白衣大遊行前,不是垃圾站的其中一位「戰友」Ivaline收到朋友的訊息,提議在遊行路線設水站:「有個朋友突然同我講,嗰日應該會好多人,啲人喺維園逼住應該好懨悶,不如我哋整個水站同大家打下氣。」由於那位朋友沒有時間實行這個理念,於是Ivaline就和不同人討論:「不是垃圾站的戰友回應了我,然後我們就開始徵人幫忙。我另外一些朋友提議,不如找一些搞跑步賽事、了解補水工序的人幫忙,他們將流程和工序教給我。」因為時間緊迫,Ivaline等人趕忙在網上徵水、徵水泵、徵人,再考慮如何回收那些水樽。

6.9第一次開水站,銅鑼灣的水站一開始得五瓶五加侖的水,由捐水的有心人召貨車運到軒尼詩道,之後Ivaline等人又在附近小巴站借了四個空瓶,再去便利店買了一個兩公升的水樽,就這樣開始為遊行的人補水:「我們一開始在灣仔電腦城對開的行人路為遊行的人補水,後來發現對面線都開了,就有一、兩個人,拿著一個兩公升的水樽,在路中心的石墩上幫人補水。」 

他們將徵來的水放在路旁,準備下午遊行開始時用。受訪者提供

另外一個水站設在灣仔軒尼詩道,原來兩個水站的位置選擇都有講究:「我們知道有黨派會派小支膠樽裝水,又知道附近有便利店,於是我們就特地擺在他們前面,希望可以截到(遊行人士)。」

根據另一位戰友Daphne的估計,水站在6.9和6.16分別為約5000人加水,雖然灣仔水站之後獲附近的教堂捐出3瓶大水,但水量始終有限,之後的水從何來?Ivaline用了不少方法找水源:「第一次是去銅鑼灣希慎廣場的飲水機裝,但效率比較低,而且後來排隊裝水的人非常多。我們就到附近的店舖問可唔可以幫我們加水,又讓朋友、家人問問有沒有認識在附近上班的人,可以讓我們去加水。後來我們發現老虎堂(臺式飲品店)讓遊行的人加水,就去問他們能不能讓我們加五加侖水,他們答應了。」

要提著五加侖的巨大水瓶,在極為稠密的遊行隊伍中行走,可不是件容易的事,Ivaline記得,雖然大部分人看到他們拿著物資都會讓路,但也不是每個人會這樣做:「如果我推住手推車就會比較容易行到,因為人們驚會碌到自己的腳。」 

水站堅持用可回收的紙皮做紙牌,呼籲大家免「廢」補水。受訪者提供

6.16時,他們吸收了上次的經驗,流程更順暢。首先,提早開始徵水,Ivaline最後徵到了20多支五加侖的水,又預先打給上次幫忙的老虎堂,負責人亦答應可以在8點前幫忙加水:「啲職員唔係就咁放個五加侖嘅樽喺度加水,而係要裝完水再逐啲倒落去個樽度。第一次佢哋裝完放喺舖頭門口我哋就自己托番水站,第二次就真係有個男員工幫我哋托,我都同佢講辛苦啦。」除了兩個固定水站外,亦有人負責用手推車,拉著一支五加侖的水沿路幫人補水,Daphne形容這是「流動水炮車」。

由於水樽不多,遊行人士圍著水站等待加水。受訪者提供

談到兩次開水站的感受,兩人都覺得6.16比6.9更深刻:「6.9都係大家多謝、唔該,6.16明顯見到有人主動會幫手捧住支水,因為啲水泵好快壞,佢哋真係幫手托住支五加侖嘅水就咁倒落去。啲人塞住喺度,見到我哋辛苦都會幫手撥扇。」Ivaline說,6.16那天很多遊行人士自發幫忙:「我問佢,邊個介紹你嚟㗎?佢話我自己嚟㗎,諗住過嚟幫一陣。」Daphne負責在灣仔開水站和回收膠樽,亦有遊行人士主動加入一同處理回收物。

Ivaline說,6.9時她只單純地想做到開水站為人補水、打氣,但之後她的感受不同了:「6.16見到一啲年輕人,真係一啲我生得出佢嘅小朋友,同我講唔該晒、多謝,我真係會同佢講,係姨姨做得唔好,所以你哋今日先要出嚟,我淨係可以補番呢一樣嘢俾你。」

6.16遊行後,不少人在社交網站貼出遊行路線乾乾淨淨,連垃圾桶附近也已經清潔好的照片,稱讚香港人有質素、有公德心。但Daphne說,負責清理垃圾的其實是一群環保人士,水站的人也有整理附近的垃圾桶。她說,200萬人上街遊行,每人需要1.5升水的話,就已經耗費400萬個膠樽,參與遊行集會的人理應盡量避免製造垃圾:「出來遊行就是因為愛香港,所以更應該做好自己垃圾自己帶走,不是說好心,而是盡自己的責任。唔好連累清潔工。唔好見到個垃圾桶滿咗之後都仲丟入去、垃圾掂住個垃圾桶就當係掉咗,我有時都覺得個垃圾桶好似藝術品咁。」 

6.16當日晚上9時,軒尼詩道的垃圾桶及三色回收箱擠滿垃圾。受訪者提供
Daphne等將垃圾桶及回收箱整理之後。受訪者提供

Daphne又說,環保運動就是社會運動的其中一個議題:「不只是在社會運動,就算是其他活動,主辦的人都應該負責做廢物管理,而不是將垃圾全部推去公共垃圾站,最後就是做死一班清潔工。」 

談到為何會關注反送中,Daphne說:「有些人會覺得沒有關係,但我們相信環保人士是很誠實地面對社會議題的人,一班保護環境的人,本身就先要保護一個有公義、能自由發言的社會。環保是其中一個有危險的行業來的,不少中國的環保、保育人士被拘捕或者被消失,甚至乎霧霾都不讓人討論。」她又說,大自然資源落在權貴手上就是最大的政治:「郊野公園、海,這些我們叫共用的資源,其實全香港、全世界都有份,個個都有份,就大家都一定要出聲。反送中一來保護我們自己的言論自由,其實與環保都有關。環保其實是生活的一部分,而生活就是政治。」

不是垃圾站在Facebook專頁發布了不少與反送中有關的貼文,有些人在下面留言道:「環保不要講政治啦。」平時少作回應的Daphne,忍不住留言:「就正正因為香港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知道是從哪來的教育啦,就是因為什麼都不講,不講了這麼多年了,所以(自由)就越來越收窄。」

不是垃圾站在2016年成立,初初只有元朗鳳攸北街一個據點,後來漸漸擴散到香港十八區及澳門,到現在已有超過30個據點。Daphne說,不是垃圾站的初衷是爭取垃圾站改革,關注全球暖化:「我們覺得香港政府未去積極回應氣候暖化這件事,但其實已經到了一定要做些事的時候,我們也看到垃圾處理和回收方面,商戶不負責任地過度包裝,政府又不理,這些都是政策問題。所以其實我們不叫自己做組織,反而是一個行動。」不是垃圾站的成員互稱為「戰友」,因為這個行動的本質就是抗爭。 

不是垃圾站的其中一個理念是珍惜資源、避免製造垃圾。受訪者提供

元朗的不是垃圾站(不站)現時每周開站一次,遇上天雨就要取消。Daphne說,每次大概有十多名戰友出席,他們會示範如何做垃圾分類,邀請街坊落手落腳一起試:「好多街坊有時會說多謝你呀,我們就會覺得為什麼是『你』,不是『我們』?如果你是為了讓我們幫你處理一些東西的話,其實負責處理的應該是政府,你有交稅的。其實我們是『抵得諗』,出來示範一次這個model可行與否。」

不站開站時,不少街坊一起學習如何分類回收。受訪者提供

不站曾經做過物品互換的「大台」,幫忙收集街坊拿出來分享的物品,但後來發現收集得來的物品太多,於是決定讓街坊自行處理想分享的東西,有時甚至會有人幫忙將故障電器修好,再拿出來讓人交換。 

3年來,不站在處理垃圾時發現,真正要送去堆填區的垃圾,平均少於一成:「垃圾其實是錯配的資源,有好多資源其實唔需要去堆填區,咁堆填區就唔會咁爆滿、要擴建,好多有用的資源可以回收。」 

Daphne說,雖然現在有三色回收箱,但成效有限,垃圾站本身亦需要改革。不少街坊會存起一周的乾垃圾,特地從八鄉、屯門拿到元朗的不站,自己做分類回收:「大家都是因為不信任三色回收箱,而來到不是垃圾站,我們能說出每個下游去哪裏,確保一定會得到回收,

不站的戰友各有正職,Daphne從事企業傳訊,Ivaline則是護士。除了想改革垃圾站、推動環保外,他們亦會關心其他議題,譬如Ivaline在元朗開設保健站,Daphne亦會到街市收集賣不完的菜,拿到不站讓有需要的街坊取用。當有人想發起與環保有關的行動時,只要在不站的群組裏說一句,就會有其他人舉手認投,各自做可做的事:「你可以做策劃者、參與者、支持者,甚至可以做花生友食花生。我哋唔會公式化,而係好有人性,因為呢舊嘢本身就冇錢冇盛,唔講人情唔講愛點維繫?」 

Daphne(左)和Ivaline(右)是這次設立水站的其中兩名主力,後為平日元朗不站開站的鳳攸北街。區倩怡攝

Daphne笑道,其實最想快點達成不站的目標,然後盡快「摺埋佢」:「做住先啦,我哋聽日可能摺㗎。我哋又唔係為咗拎捐款而營運,純粹想做這件事,最好俾我盡快做好件事之後有得閃,盡快搞掂,盡快摺埋佢。」

Daphne說,民間自發源自於個人自發,個人自發其實是想做、喜歡做就去做,不需要等有大台才去參加:「有些人覺得全個地球咁大,氣候暖化咁大嘅議題,我自己個人做邊有力。好多人都係因為咁而停低。但你唔好理啦,你淨係盡公民責任同環保責任,唔好理自己做幾多⋯⋯做環保唔係一件偉大的事,而係為咗你自己、係一件自私嘅事,最後會回報到你身上。」

這種民間自發的力量,與這場反送中運動的理念不謀而合。沒有大台,每個「戰友」都可以提出自己想做的事,相同理念的人加入幫忙,漸漸就成了事,不需要等待組織帶頭。

不是垃圾站將會在七一遊行再次辦水站,亦會繼續組織回收塑膠。Daphne呼籲大家一起做水站:「一人開始、二人成事,自己帶支大啲嘅水就可以幫人補水,需要補水嘅時候可以嚟我哋嘅水站,不過最緊要就係:每人都自備1升水自用。」 

七一遊行安排

七一遊行當天補水及塑膠收集站。受訪者提供

補水站位置:

1. 灣仔天樂里

2. 灣仔英京大厦(麵匠風龍側) 軒尼詩道192-198號

塑膠收集位置:

1. 灣仔修頓球場

環保觸覺回收街站

晚上7時開車

2. 灣仔循道衛理中心外

不是垃圾站托運

晚上8時半至10時

3. 連儂牆對開空地(政總厠所外)

不是垃圾站托運

晚上9時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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