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朱少璋】
台灣作家徐國能的《煮字為藥》我愛讀(2011年台灣「九歌版」),書名尤其起得清雅又別具深意,趣味盎然。這書談語文處處用心,「煮字」是作者熬詞煉句的寫照,而熬成的「藥」既可稍療末世文病又能兼治一介書生的文字相思,一舉兩得。更妙的是「藥」「樂」二字字形相似,錯讀成「煮字為樂」不管是有意還是大意,都算是非常美麗又非常逗趣的錯誤,這都該是作者的精心部署。
有朋友說這書另有2014年北京的「九州版」,我一聽心知不妙,立即找來看看,果然,封面上斗大的書名已給簡化成「煮字为药」,富豐而巧妙的雙重暗示只簡化成平面交代。我看了老不高興,總怪徐國能沒有在這個「藥」字上堅持到底。

但回心一想,即使徐國能堅持用「藥」,內地的讀者其實也不能領略「藥」「樂」之間的暗示意趣,因為簡化字既以「药」代「藥」,另一邊卻以「乐」代「樂」,簡化字怎樣「煮」都煮不出「藥」「樂」兩字的原汁原味和原意,實在可惜。

當然,「藥」字在修辭上的種種「簡化遺憾」也許都只是特殊個案,都說簡化字筆畫少效率高,所謂幹「快」事不拘小節,一點犧牲在所難免。有足球教練說踢球只須符合三個條件:速度高、快、不能慢。職場和試場處處爭分奪秒,寫字當然也得「速度高、快、不能慢」,但除此以外,文字還有文藝價值、文化價值和歷史價值,用字寫字並非單單只求一個「快」字。像「藥」字引發的一點兒文藝意趣雖「小」,卻很能說明:我們丟失了些重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