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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床心理學家接抗爭者求助 聞催淚彈味 腦海閃現警察舉槍


 

近一個多月,上百萬香港人投身反送中運動,每一次遊行、圍堵、衝突,然後政府一再拒絕回應訴求,都牽動著每個人的情緒。累月以來,倦極了的香港人,有人選擇離隊,於是戰友把他們找回來,不讓他們賠上生命,許多社工與心理學家亦都奔走相救。

由多名心理學家組成的傘後組織「良心理政」,於6月16日開設熱線,在當天黑衣遊行設「心靈傾偈站」,亦提供網上表格,以及接收前線社工、醫生的個案轉介,與當事人免費面談。 良心理政召集人、臨床心理學家葉劍青表示,求助個案當中許多是有上過前線的抗爭者,最細只有15歲。求助者當中,約有三分一是在6.12受到警察暴力鎮壓感到驚恐,造成情緒困擾。有求助者表示,會在日常生活裡突然聞到催淚彈氣味,最嚴重的甚至有幻聽、幻覺,有人表示曾計劃輕生。

葉劍青指,警方的大搜捕行動,乃至入醫院拉人,對於救援工作造成極大妨礙,「流緊血嘅都唔求助啦,何況心理上,所以呢啲大搜捕係好大阻礙。其實你係令到啲有需要幫助嘅人,唔敢求助,令到我哋仲要花啲功夫(搵出有需要人士)。」

臨床心理學家葉劍青,形容近半個月「忙到出煙」。莊曉彤攝

臨床心理學家葉劍青表示,6月15日梁先生離世當晚,良心理政成員就決定要成立熱線,翌日開始運作,服務時間為每日早上9時至晚上11時。求助者打來,會由臨床心理學家或教育心理學家接聽,有需要的話會安排與臨床心理學家面談。良心理政之後亦提供網上表格以及接受前線人員轉介,接收個案。過去半個月共收到60多宗求助個案,年齡介乎15至60歲,當中約七成是20至30歲,平均分佈在以下三類個案:

第一類個案:6.12經歷警暴留下陰影

「最主要係Trauma(精神創傷)、恐懼、驚恐,PTSD(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創傷後遺症)。其實就係突然嘅嘢,即係無論災難好、警方開槍、橡膠子彈、布袋槍,或者亂咁射嘅催淚彈,有啲係嚇親,有啲可能係企好遠、唔係前線嘅,都射過嚟而受傷。」葉劍青指,15歲的求助者屬於這類精神創傷,但恢復力強,很感恩有法律及專業援助,目前情況穩定。葉又表示,6.12當日大部分抗爭者未必參與過雨傘運動,甚至是社運新手。

第二類個案:驚嚇引致的身心創傷

葉劍青解釋,有求助者受到驚嚇之後,會令到某些東西「固定」(fixate)在你的腦海,甚至會影響身體,他形容求助者多數出現的情況是:「一個叫intrusion、flash back,即係會回閃image,就算佢唔喺嗰度(畫面出現的場境),個image都會返番嚟,可能係警方舉槍嗰吓。另一個就係senses(感官),例如佢無啦啦坐喺度就聞到催淚彈味。」葉指,這類個案一般需要協助他們放鬆身體,常用的是眼動療法(EMDR)。另一方面,就要幫他們找回初衷,令到影響他們情緒的因素顯得較小。

第三類個案:觸發過去積累下來的情緒問題

「呢次就算無喺最前線,勾起咗佢某個problem 嘅 complex(心理負擔)出嚟。其實好多嘅,可能平時都有咁嘅感覺,例如家庭唔理解佢,或者朋友都唔理解。」葉劍青舉例說,一位60歲的求助者,因為對年青人的歉疚,覺得幫不到忙,再加上長期與伴侶有矛盾,以致在這段時間情緒低落。葉續指,這類求助者受情緒困擾的原因與個人經歷相關,如今因著反送中運動觸發了情緒問題,所以協助他們的時候,一般不是靠心理學家的治療,而是轉交社工提供實質的幫助,更為有效,例如有些人參與遊行時找不到朋友同行,社工可以幫他找一些適合的遊行團體。

良心理政設有多個渠道提供情緒支援。良心理政facebook圖片

今次的反送中運動,溝通模式與過往的大有不同,連登和Telegram成了主要的溝通平台。葉劍青指,留意到連登都有社工「駐場」,在網上一對一傾偈輔導。「我哋(雨傘運動時)癡埋社工做情緒站、傾偈,有啲緊要啲嘅,我哋就take up。嗰個唔同就係,有嘢就容易啲搵人。而家就要靠番(網絡),但我哋唔好低估或者睇小Telegram、公海,一日籌到幾百萬喎,雨傘模式都籌唔到幾百萬,所以唔好低估而家啲年青人,或者佢哋嘅組織能力。」

有網民因為參與6.26包圍警總被警察圍捕,但遭連登仔一面倒批評抗爭者遲遲不肯離場,受創甚深,兩日不願上連登。葉劍青表示沒有收過6.26這樣的個案,但有類似個案,「我哋聽過嘅係,覺得戰友唔明白。呢啲其實5年前都有,因為大家方法唔同,就引起罵戰,呢個佢哋其實而家已經小心咗,不割席、不分化、當然不督灰就basic。」葉建議以不傷人、不罵人的方式表達意見,否則對當事人傷害很大,令對方自我隔離,不會再求助,便會成為高危一群。

葉劍青不認為,依賴網絡溝通平台,會產生更多情緒問題,「virtual reality 都係 reality,但係唔代表個傷害就細,所以調番轉要了解virtual 嘅support。」他又特別提到,世界衛生組織於2000年發表一份給媒體的指引,指出宜低調處理自殺報道。「嗰時應該未留意到而家social media咁,就算你點樣俾心機(低調處理),即係傳統媒體、網媒俾心機,資訊都係出咗嚟。所以根本無得(低調),反而係點樣用個資訊,或者喺資訊裡面留意點樣帶出一啲正面嘅訊息,唔係唔講......同埋你又唔好忘記,今次呢個6、7月嘅年青人be water,亦都有佢哋嘅能力救人,用咗幾十、幾百個人衝去金鐘救人。」

良心理政推出Whatsapp 及 Telegram stickers。

Stickers 下載位置:https://whatsticker.online/p/180319j1ARsoy/HK/zh

葉劍青分享他作為臨床心理學家,怎樣幫助年輕求助者。「我哋做therapy,唔係話要教佢一啲方法,心理學家係可以教方法,但其實係聽清楚感受、需要、困難喺邊度,再聽清楚或者尋找出你嘅能力、方向、你嘅commitment喺邊度,呢啲好緊要。所謂解決困難,其實有可能同佢捲入咗一個死胡同(有關),即係年青人覺得香港有咩出路?我哋作為大人、心理學家,無能力提出咩出路、我哋一樣睇唔到出路。」

他續道:「所以你同佢拗,無出路都唔使咁、無出路你可以對自己好啲,呢啲common sense,或者無乜力量嘅advice係入唔到年青人嘅腦度。一定係要聆聽,你一定要有個心係想理解佢,有個好奇嘅心、尊重嘅心。聽得清楚,唔只你清楚,佢會感受到你明白佢。嗰個就係帶來轉變嘅力量,最主要帶來轉變嘅係個關係。」

良心理政在本周日(7日)會同「十八種香港」及「流動共學」,落區舉辦小組分享聚會。第一場於下午2至6時、第二場於晚上7至10時,由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系客席副教授許寶強與葉劍青主持,活動重點是小組分享及經驗交流。地點定在九龍區,網上報名後如獲確認留位,將以電郵發送具體地址。

報名連結:https://forms.gle/jmrQJRKXGPAbEDZ6A

警方於6月12日在立法會外施放約150枚催淚彈。周滿鏗攝

放鬆小貼士:

1. 放下手機、關上電腦、電視,暫時遠離資訊。

2. 嘗試做令自己放鬆的事,例如運動、瑜珈、食餐好的。

3. 以舒服的姿勢,嘗試放鬆身體。

4. 感受自己的情緒,適當抒發。

5. 與親人、朋友分享感受,互相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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