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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地看待〈理性地看待警察的武力清場〉


【撰文:黎樂、嚴振邦、[email protected]好青年荼毒室

在7 月12 日張海澎的〈理性地看待警察的武力清場〉一文中,作者試圖以「專業角度」、「對照外國的做法」和「思想實驗」解釋警察濫用武力一說難以站得住腳,網民紛紛指責張先生理據不足。要判斷張先生是否持平有理,可以有一種途徑:運用理性分析。

釐清事實:這不是個別事件

在所有討論之前,我們首先要把事實說清楚。張先生說,警察使用過度武力只是個別事件。「這也許只是個別警察的行為失控,也不足以證明警察濫用武力。在那種混亂的場合,個別警察或示威者行為失控在所難免,無須上綱上線。」
  可是,這根本與事實不符。「個別警察或示威者行為失控在所難免」或許是對的,但歸納各傳媒及各在場人士的眾多影片,示威者向警察扔磚頭、鐵枝的例子寥寥可數(你看某大台來來去去都只是播某一兩個鏡頭便知),但警察向沒威脅的示威者發射胡椒噴霧、催淚彈的例子卻有很多。當有這麼多的「個別警察行為失控」,我們有理由相信這其實並不個別。

原文:理性地看待警察的武力清場|張海澎
回應一:理性分析 〈理性地看待警察的武力清場〉|不妙花生
回應二:理性地看待〈理性地看待警察的武力清場〉|黎樂、嚴振邦、[email protected]好青年荼毒室

獨立委員會尚未成立的說法

國際特赦組織於6 月21 日指控香港警方在6 月12 日濫用武力,而張先生認為「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得出這樣的結論,似乎有些草率」。但該組織得出這樣的結論是否草率,應看國際特赦組織指控的理由證據,而非如張先生般單純以日子長短猜測。否則,觀乎民陣今日公開警方在6 月12 日晚上所交予的「反對通知書」,警方在不足24 小時內便將6.12 的集會定性為「暴動」,依據張先生的說法警方是否又草率行事?獨立委員會尚未成立,直至現時仍未成立,林鄭月娥在6 月15 日堅稱警方流血清場「天公地道」,是否又草率?

當然,張先生可以堅持說他們皆草率行事,但為何張先生要針對已詳盡說明警察如何濫用武力的國際特赦組織,對理據未明的警察與林鄭指責卻避而不談?張先生的做法實在難以稱為「理性地看待」事情。

另外,張先生又指(一)我們無法斷定警察的意圖,而(二)就算警察有意傷人,「也可能香港警察不夠專業,缺乏對付示威的經驗,不足以證明警方濫用武力」。這種說法十分奇怪,因為警察的意圖與有否濫用武力可以不相干:假設警察「初心」真的只是為了趕走市民,卻以橡膠子彈瞄準示威者的頭部,這種明顯違反警例的不人道做法,難道又不是濫用武力?而且,不夠專業和缺乏經驗也可以同時是濫用武力:假設我沒有受過教師訓練、沒有教過任何學生,而我因為學生首次上我的課嘈吵但不懂怎樣應對,所以向學生頭部揮拳,難道又不是濫用武力?要判斷以上的情況中涉事者是否濫用武力,不需要獨立委員會,只需要理智。

所以說,就算警察只是不夠專業(如當時警察其實不是瞄準示威者頭部而是身體其他地方,只是誤中頭部),但警察專不專業跟警方有沒有濫用武力是沒有關係的。警方有沒有濫用武力,重點是他們是否使用了超過必要的武力,我們要看的,是向站在行人路的人群正中發射催淚彈是否必要,是向沒有拿著武器沒有正在攻擊其他人的示威者發射橡膠子彈是否必要。如果是不必要,無論這些行動是否十分專業地進行,皆是濫用武力。

電視畫面見到警員持槍瞄準的姿勢,明顯不是要向示威者腳部開槍。電視畫面截圖

片面對照外國的做法

張先生寫道:「作為一個普通市民,我們無法從專業的角度判斷警察是否濫用武力,我們可以比較一下西方民主國家如何對付示威活動。」首先,張先生似乎無視了國際特赦組織的專業;其次,他也沒有說明為何這種「對照西方民主國家」做法既然不是專業,究竟有何公信力。

或者我們可以同情地理解他的說話:一般市民無法以警察的角度分析,那麼就從旁觀者的方向看。很可惜,張先生的對照方法,只針對警察使用武力方式,卻沒有提及外國和香港示威者的分別:他提到外國「示威者被警棍打得血流披面的情景更是司空見慣」所以香港警察很温和,卻沒有提到外國示威者是何等激進,才令外國警察武力升級。比如他指法國黃背心運動中,法國警察的鎮壓行動導致多人死亡、數百人受傷,卻忽視了前因:示威者放火、使用汽油彈,甚至製造炸彈

所以,香港警察對付示威者的手段也比歐美國家溫和得多,同時香港示威者對付警察的手段也比歐美國家更溫和──張先生選擇只談警察的手段,這樣的對比,沒有運用理性。

法國示威者在今年4月20日巴黎的一場「黃背心運動」示威活動中,燒毀多輛停在路旁的電單車。美聯社

外國警察的做法也可以有問題 

另外,張先生似乎覺得對比外國警察的做法本身可以證明香港警察的做法沒有問題。但事實上,外國警察本身就常被指摘過度使用武力,濫權的情況亦十分嚴重,根本不宜作為比較的標凖。

學術界中本來就對警察這組織有不少討論,指出警察的訓練易引致盲目服從權威、對市民要服從命令有不合理的執着、敵我對立分明等問題,而這問題在世界各國皆見。這些問題都易引致警察對示威者使用過度武力,因此外國警察的做法本身就不是好的對比。

幻想不能成實驗

張先生在文中又提到兩個「思想實驗」,以說明許多市民對警察的看法是偏見。首先,張先生說如果6 月12 日的示威人士抱有的信念,與現在指控警察濫暴的人不同,那麼「許多人更有可能會譴責示威者為暴徒,甚至認為警察的手段過於溫和,應該用更強硬的手段對付這些暴徒」。姑勿論張先生說示威者是「暴徒」之前又有沒有運用理性,從這些思想實驗中仍難以見得我們會有直覺認為警察做法正確;相反,很多現在指控警察濫權的人,本身對「引渡條例修訂」未有很強的立場,卻是十分不滿警察濫用武力,所以才在6 月21 日包圍警總。張先生說現在不滿警察濫暴的人只是因為政治立場,實在難以看到證據。

而張先生第二個「思想實驗」,更是不攻自破:「設想6.12 的示威發生在外國……在這種情況下,我們還會認為警察過度使用武力嗎?似乎不會。」然而,事實卻是許多外國人看到香港的情況,就算對「引渡條例修訂」甚至沒有立場,也指控香港警察亂用武力。即是說,張先生提出的「思想實驗」結果早已有違事實,真的令人感到莫名其妙。

可見,張先生指香港警察沒有濫用武力,很可能是由於幻想,而非基於理性的思想實驗。

思想實驗中的根本不是香港

當然,事實上張先生描述的思想實驗,本身就已經不是對6.12 事件的準確描述:
「那就讓我們做一個較中立的思想實驗:設想6.12 的示威發生在外國,我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示威。從電視上我們看到,示威者用鐵馬等路障阻斷道路,向警察扔磚頭、鐵枝等,警察向示威者發射胡椒噴霧、催淚彈、橡膠子彈等,情況就如6 月12 日在香港所發生的那樣。在這種情況下,我們還會認為警察過度使用武力嗎?似乎不會。」

在張先生描述其實驗時,說示威者「用鐵馬等路障阻斷道路,向警察扔磚頭、鐵枝等」,而警察「向示威者發射胡椒噴霧、催淚彈、橡膠子彈」,還說這如同「6 月12 日在香港所發生的那樣」。這種描述方法,讓讀者以為示威者向警察扔磚頭和鐵枝的數量和警察向示威者發射的胡椒噴霧、催淚彈、橡膠子彈數量相當。在這描述下,讀者就易於覺得警察用上這程度的武力十分合理。

但事實上,6 月12 日當天警察用上的胡椒噴霧、催淚彈、橡膠子彈遠遠多於示威者扔的磚頭和鐵枝,而且警察更是多次、有系統地在示威者沒有用上這等武力時,用胡椒噴霧、催淚彈、橡膠子彈攻擊示威者﹙如示威者只是在搬鐵馬,但給警察用橡膠子彈射頭﹚。如果加上這些描述,聽到這情況的讀者,真的還是會覺得警察沒有過度使用武力嗎?顯然並不。而這也是眾多市民覺得警察濫權的真正原因。

所以,我們覺得警察使用了過度武力,和我們的立場絕對無關。無論示威者的訴求是什麼(甚至是我們反對的要求),無論事情是在香港或是外國發生,警察皆是濫用了不必要的武力。或許張先生未到過現場,香港那些示威者的所謂「防線」跟本十分脆弱,不要說什麼彈什麼彈,警察一出動警棍,示威者的「防線」便會崩潰,示威者被警棍打得血流披面的情景不只是在外國司空見慣,這幾年在香港也有。要清場、要制止示威者衝擊,根本不用用上這些武器,也不需在示威者已全無反抗力時不停追打。是這個不合理的武力使用,才使我們覺得警察使用了過度武力。
通情達理,方能明辨是非

張先生有一點卻值得大家反省,就是不要讓自己的立場、自己的情感影響了理性的判斷。我們相信大家都可以做得到。

不過,我們也要明白,不讓情感影響理性判斷,卻絕不等於我們理性判斷後,不應該有相應的情感。

毛澤東說過:「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的確,現在很多香港市民不滿警察濫權,甚至感到憤怒,但我們不應因為看到情緒波動便說市民不理性。須知道,沒有人天生便是仇警者,卻有很多人因為警察濫暴而感義憤。這些都是理性思考後所產生的情感。

針對「引渡條例修訂」可以是理性的行為,針對警察也可以。面對不公,讀書人應該敢愛敢恨敢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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