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來人往的上環,上班族疲於奔命,食肆逼爆。在繁忙的商業中心,有一家專賣日式素食的樓上舖禪食堂,在400多方呎的空間裡,僅放了18張椅子,環境寬敞、闊落、寧靜。21歲的Leslie與父親一起經營禪食堂,卻因7月21日在元朗的暴力事件,令他有感「警黑合作殘害市民,香港已不適合營商」,決定終止經營。
禪食堂自2017年10月開業,Leslie說,財政狀況穩定,每月營業額6、7萬元,雖算不上「搵好多」,但每個月都有盈利。Leslie有感他很幸運,作為新手創業,能夠有穩定收入,7月初他已決定要與業主續約。禪食堂租用的樓上舖,每月租金2萬多元,與業主商議後,業主僅加價不足1000元,他認為加幅不大,可以接受。然而,7月21日晚上的元朗黑夜,令Leslie和爸爸改變決定,放棄續約。
Leslie談吐溫文,說話輕聲,點到即止,即使談到警黑合作,依然保持平靜,毫不激動,亦不見怒色。他緩緩地說,兩、三年前,也許香港社會、政治不算穩定,但與今天的情況不能相提並論:「當警察一嚟維持唔到治安,二嚟同黑社會、鄉紳合作嘅時候,其實對人身安全係有好大嘅影響。以前可能有但冇咁明顯,亦都冇咁赤裸裸咁呈現喺大眾面前。」他批評,現在的政府、警方已經令他失去信心,覺得香港不再安全:「當佢哋明知呢啲行為一定會俾大眾批判,但佢哋都係咁做嘅時候,我哋就覺得呢個政府已經冇底線。」

整個6月,即使社會混亂、政治動盪,他們都未有結業打算,但令他最失望的是,7月21日警方竟然放任黑社會搗亂,令他不得不憂慮人身安全:「我諗大家有目共睹,警處落閘、喺附近巡邏嘅警察都掉頭走,成個畫面呈現晒喺大家面前。」雖然過去社會充斥著各種警察濫權的聲音,但他認為警察即使濫權,始終會受法律規管,而黑社會卻不會理會所謂法律限制:「警察唔會對你日常安全帶來威脅,真正威脅到你嘅係個班橫行嘅黑社會,嗰班人唔受任何制肘。當呢批人為咗利益可以做任何事嘅時候,其實對大眾係一個好大嘅威脅,同時當警方又放任佢哋,就變咗你會好擔心自己嘅人身安全。」
雖然白衣暴力事件發生在元朗,但身在上環的他同樣感到憂慮:「大家都知唔止呢啲地方有黑社會,難保他朝有一日警黑合作係會達到前所未有嘅高度,合力打壓市民,令到市民唔敢再反抗。」因此,他和父親都認為香港不再安全、不再適合營商,決定終止香港業務。
6月份,社會各界數次發起罷工,不少中小企都響應,禪食堂是其中一份子。除罷工,他們更讓餐廳變成一個開放空間,免費讓人休息。Leslie表示,當初創業就是希望想創造一個舒適的空間讓人可以休息、吃東西,「而家有呢個機會,就順勢俾更多人用。」
他又知道這段時間裡,不同人或會遇到不同的情緒問題,或會感到無力、挫折、抑鬱,所以禪食堂在7月份的下午3時至6時,都免費開放予有需要人士上來靜坐、休息、聊天,讓他們可以有個空間停下來,沉澱、放鬆,又於店內設置連儂牆,放置Memo紙供客人寫字。他們於7月亦有舉辦一系列「我們的香港」活動,訪問當日,店裡就預留了一個空間舉辦「團體療癒」,邀請一個義務主持人與幾位參加者一同分享感受,紓解鬱結。在店內騰出時間、空間舉辦活動,供人免費休息,他不怕影響生意、收入,Leslie只希望為社會略盡綿力。

Leslie的爸爸本為室內設計師,一直對精進料理有興趣,早在4年前就有自學,開始提供私房菜服務。兩年前,他偶爾發現這家舖位,就決定開設禪食堂,售賣日式精進料理定食、輕食等,他們兩父子一起經營,並由Leslie主理,父親則繼續擔任室內設計師。他們都覺得香港缺少讓人休息的空間,尤其在這種租金比較貴的地方,人們總是希望「有幾多位塞幾多位」,令到客人不能舒服的安坐,缺少了一個平靜地方讓人休息、聊天。不少來這裡的客人都是因為這裡「坐得舒服,可以傾偈傾好耐,食嘢又可以慢慢食」,讓人放鬆、休息,就是他們一直以來的理念。
今年4月,機緣巧合之下,Leslie的父親去了台北為禪食堂開分店,當時全為工作考慮,未有移居台灣的打算。但經過7月21日的元朗襲擊,Leslie的父親下定決心,暫時打算長居台灣。Leslie認為,父親對香港已經沒什麼希望,又指父親「唔想下一代生活係俾共產黨完全高壓統治嘅地方」,因此父親帶同半歲大的弟弟,離開了香港,打算讓幼子於台灣生活、成長。
他的父親離港,但他卻未有此打算:「今次呢場仗都未打完,後生仔又點可以離開呢?有氣有力嘅有咩理由走咗去,而唔係去推動呢件事?」因為要經營禪食堂,Leslie不能上前線,沒有參與較激烈的抗爭,但從百萬人遊行、到部分地區的光復行動,他都不缺席,指現在如此,將來亦如是。「因為要顧呢度,所以我通常企得比較後嘅位置。」他此刻最希望,政府可以回應五大訴求。問到現在最想跟香港人講什麼,他略顯猶豫,笑說:「諗下講唔講得先……八個字啦:光復香港,時代革命。」
對於未來有沒有機會於香港重開禪食堂,Leslie表示,此刻尚未能確定:「呢一刻唔續約,係因為咁啱份約到期,唔想搏,咁可能他朝呢度變番安全,咪再開過囉。」但他對香港仍未絕望,他認為現在的情況尚算正面,「但會唔會好似雨傘運動咁衰收尾(指未有即時成果)?又係第二件事。」問到未來打算,他認為自己「有手有腳」,可以在外找工作,嘗試不同工種,但強調會繼續在港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