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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4沙田百步梯】四位被捕者憶述:防暴警前後包抄正離開市民 以「非法集結」圍捕


7月14日,沙田新城市廣場成了浴血戰場,燈火通明之下,一拳一棍都清晰可見。然而,被商場落地玻璃隔開的一隅,晦暗不明,有人呼叫記者被噤聲。這16男17女在沙田公共圖書館外被捕,他們原只是在大會堂對開百步梯參與和平集會。

眾新聞記者訪問了其中四位被捕者,他們憶述被捕過程。

當晚在百步梯(沙田大會堂廣場)本來有放映會,主辦單位「沙田一隅」為此申請了不反對通知書並獲批,時間由晚上7點去到11點。後來因放映器材未能送抵現場,改為和平集會。四位受訪者都有參與當天下午的遊行,並希望入夜後參與百步梯的放映會/和平集會。

根據四位被捕者憶述,當晚9時30分左右,沿著源禾路驅散人群的防暴警察進入百步梯範圍,要求集會人士離開。四人於是隨大隊離開百步梯,往沙田裁判法院的方向走去。然而,法院原來也有防暴警察走來,攔住他們去路,同時,穿過百步梯而來防暴警員亦正走近,變成前後加起來10多個防暴警察,夾擊這30多名市民,四人也在當中。他們聽從警方指示,靠在公共圖書館外牆,交出身份證及被搜袋等。不料,一名警司其後對他們作出警誡,稱要以非法集結罪名將他們拘捕。他們感到愕然,因為是被警方從獲得不反對通知書的集會範圍趕走,離開途中卻被夾擊兼以非法集結拘捕,最後更被拘留了36至46個小時不等才獲准保釋。如此大規模圍捕,令人關注警方可有「濫捕」。

7.14在沙田被圍捕的逾30人。眾新聞影片截圖

7月14日的沙田大遊行在下午5時30分結束後,警方與示威者開始有零星衝突。當晚,「沙田一隅」原定於百步梯播放梁天琦紀錄片《地厚天高》,活動已取得警方的不反對通知書(LONO),通知書所寫時間為晚上7至11時,地點是沙田大會堂。

晚上近7時,沙田一隅在Facebook Page表示,附近一帶的道路被封鎖,放映器材無法進場,遂決定暫停放映,改為和平集會,並指:「如有需要示威者可逃生到該處暫避。」 當時百步梯現場已經開始有人聚集,包括Mary、Simon、阿玲和阿成(四人名字均為化名),他們都是20至25歲的大專生。

四人當日都有參與遊行,Mary與阿成本來相識,與朋友一齊來到沙田,亦一齊被捕;阿玲當日遊行完後,與朋友去附近商場食晚飯,7時多回到沙田大會堂,準備參與和平集會,後來亦都與朋友一同被捕;Simon則是獨自來到沙田參與遊行和集會。

綜合四人說法,當晚他們來到百步梯之後,見到有人在佈置「連儂牆」。阿成記得,雖然放映會未有如期舉行,但有主持人持咪分享資訊,「就算唔係,平時都好多人坐喺樓梯傾偈。」至晚上9時半左右,阿成與Mary等朋友商討甚麼時候離開,朋友當中亦有人可以揸車載他們離開。

Simon則站在百步梯外圍靠近担扞莆街(連接源禾路)位置,留意著警方的舉動。9時許,警方的防線沿源禾路推進,抵達LONO範圍的邊緣停下。LONO申請人、沙田一隅召集人梁延豐於9時26分,向警方查詢LONO是否仍然有效,在9時36分獲回覆指「不反對通知書以及有關條件仍然生效」。

當晚約8時30分,百步梯廣場正和平地舉行分享會。區倩怡攝

四人本來在百步梯不同位置,直到警方衝入百步梯,他們便成了一起撤離的「戰友」:一起走、一起被包圍、一起被捕。他們都是選擇了向沙田裁判法院方向離開的33人之一,還記得警察衝入百步梯的情況。

「差唔多10點鐘嘅時候,啲差人就突然間走咗入百步梯嘅範圍。當其時呢,啲人好快就話差人入嚟、快啲走咁樣,跟住就散得好快。」Simon向沙田裁判法院方向走去,防暴警察追趕著他,進入了百步梯的範圍。「佢哋係咁拍盾、係咁嗌我哋快啲走,咁梗係走啦。」

阿玲指,軍裝警員進入百步梯後,「嗰時我同friend諗住走嘅時候,有一大堆人從新城市湧番出嚟,同時間又有揸住圓盾、警棍的人員,boom boom(拍打盾牌)咁樣啦,跟住我哋就話慢慢行、慢慢行,然後呢,我就問係咪可以向沙田法院嗰條路行、可以離開,佢話係可以,即係佢係俾我哋走。」於是她就向沙田裁判法院方向走,打算離開。

Mary、阿成、Simon都且跑且停,留意著警方的行動,因為不認為警方會在取得LONO的百步梯清場。就在他們30多人去到沙田公共圖書館外,轉彎之際就見到幾個防暴警察從沙田裁判法院走來,與後面追來的近十名防暴警察形成前後包抄,而且便衣警員不斷增援。

藍線為被捕者離開路線,紅色圓心是被捕位置。眾新聞製圖

「然後就有啲黑色背心嘅差人,走過來,好惡,指住我哋大嗌:『全部人唔好郁、全部人企埋牆邊。』」Simon續說:「佢當其時簡單咁樣解釋,就話懷疑我哋非法集結。」Mary向警方查詢扣留原因,警員稱有合理懷疑,因為附近及新城市廣場內有人高空擲物。Mary覺得不合理,但當時無奈接受。她受訪時說:「一係你就去番十字路口、一係你就拉新城市廣場入面嘅人,因為如果你嗰個位都可以『合理懷疑』逃走出嚟,咁你搜晒成個沙田啦。」但她其後與朋友討論時,有朋友記得警方沒有直接回應扣留原因,僅表示「總之有合理懷疑啦」。

阿玲當時還以為只是協助調查,而現場有人情緒激動,亦有女生哭泣不止。然而,他們應警員要求交出身份證後,警方沒收了他們的身份證。Mary多番問警員,憑甚麼沒收身份證,因為一般警員只會抄下身份證資料、不會沒收,但現場警員沒有予以回應。警方其後派員一對一為男生搜袋,女生則不需要,亦毋需接受警員一對一監督。

Simon說:「佢(警方)之後有再叫佢哋嘅同事攞部機,錄影住,應該係佢哋嘅阿頭,錄影住之下做警誡,有講到個時間、日期、地點、懷疑我哋犯非法集結,要將我哋拘捕咁樣。(時間大概幾點?)10:31咁上下。」當時他身邊有約30個人,男女已經分開坐。

警誡之後,Simon記得有警員暴粗地扯開他們的口罩,「跟住,我自己覺得當其時需要有記者喺場,所以我就嗌『記者、記者』,不停咁嗌記者。然後好快就有幾個差人圍住我,指住我嚟鬧,話:『你係咪記者呀,你唔係記者就收聲啦。』跟住之後,有個啊sir激動啲嘅,佢攞住支白色樽嘅胡椒噴劑,對住我個頭,然後好激動咁話:『你係咪控制唔到自己、你係咪想逃走』,然後我就答佢:『我唔係。』跟住佢就話:『如果你唔係嘅話,你就唔好再出聲、唔好嘈。』」

被捕過程當中,阿成有問過警員要去哪間警署,對方一直答不到。約11時許,他們被安排男女分開坐不同旅遊巴。男生被安排坐在窗邊位,每人身旁坐一名警員(即走廊位),女生則沒有這樣的一對一安排。

眾新聞記者拍攝到拘捕時的情況,時為晚上10點正:

最後四人全部被送到葵涌警署,被安排在停車場坐著膠櫈等候,男生首先被要求錄口供。Mary稱,等候期間因為安慰身旁哭泣的女生,被警員罵:「X,做乜講嘢」。他們都在停車場度過了一夜,累了只能在「爛鬼死人膠櫈」(阿成用字)坐著睡。Mary又指,被拘留期間,警方不讓他們聯絡家人,只可以打電話給律師,委託律師將消息轉告家人。

Simon要求在律師陪同下才錄口供,結果等到周一(15日)凌晨5時許才錄口供。同日下午,警方再次提出錄一份「背景口供」,並稱與案情無關。「但係律師同我講話,佢哋(警方)之後問你嘢都無需要答,你話我無嘢講就得喇。咁我唔知道佢(警員)講嘅嘢可唔可信,亦都唔知道個口供用喺咩情況,咁唯有相信我嘅律師。於是乎,嗰個阿sir嘗試問我,佢問我幾多歲。我就話我無嘢講。然後佢哋兩個就發脾氣啦,就話:『X,你低能仔,對你好啲都唔X得嘅。』類似係咁樣。」

Simon堅持表示「我無嘢講」,警方唯有讓他聯絡律師,警員最後放棄錄「背景口供」。及至周二凌晨4、5點,他才獲安排離開停車場,前往俗稱「臭格」的羈留室,可以躺下。

Simon補充說:「當時我哋一班人喺停車場度坐嘅時候,有個便衣阿sir同我哋講,而家差館攞晒我哋嘅指紋、身份證嘅資料,唔希望日後見到我哋再出現喺示威遊行嗰度,如果唔係又查到嘅話,我聽唔清楚有咩後果,但總之就係會有後果。」這令他在參與日後的遊行時有所顧忌,但又深感說法不合理,因為任何一個普通市民都有權參與遊行示威。阿玲亦聽到這話,指該便衣警員分別向男、女說同一番話,因為警員講得好大聲。她稱,該警員說:「第時再俾我見到你哋,就拉你哋返嚟踎監。」

四人均是首次被捕,最後於周二(16日)獲准保釋,Mary與阿玲被拘留36小時、阿成被拘留43小時、Simon被拘留46小時,各獲准以500元保釋,下個月需要到警署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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