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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親司徒強


【編者按:司徒強是民主黨元老司徒華胞弟,曾任新華社香港分社(中聯辦前身)外事部副部長。】

 

司徒強年輕時和晚年照片。照片由筆者提供

【撰文:司徒元】

猝然間,父親離開了我們,走的時間很短,沒有痛苦,親朋安慰說,這是福氣。

在選擇遺照時,翻看父親的舊照,年輕時很英俊,就讀名校,成績出眾,校內神父斷言他可得獎學金入港大,當時是五十年代初,如他繼續讀下去,相信好大機會有一安穩富足的生活,或得到輝煌的前途。但他走上另一條人生路,這條路崎嶇坎坷,精彩但高風險,當我看著他在這段時期的照片時,乾乾瘦瘦,可能是每天工作近20小時,日抽兩包煙的緣故,樣子並不好看。

自小和父親聚少離多,印象較深是小時候和哥哥有一對好特別的玩具,兩隻用皮製成的駱駝,後來聽父親說,這是他第一次出國採訪時買的(無錯,當年他是記者),1965年,父親到北非阿爾及利亞採訪第二次亞非首腦會議,周恩來預定出席,他和幾個行家提早幾天去,到埗後由機場直去市區新聞中心,見街頭停了一輛坦克,心中奇怪,身邊行家話「可能呢度興呢」,去到新聞中心,才知發生政變,於是亞非會議開不成,變成採訪突發新聞。兩隻皮製駱駝,是離開時買給我們兩兄弟的。

我長大後從事新聞行業,是否由此種下的基因呢?記得我考大學選科時,原本是選新聞系的,父親問我:你內心最喜歡讀什麼?我答歷史。父親說:你就選歷史吧,新聞可以在實戰中學,歷史教你思考和分析,將來做記者,有歷史底子會好好多。最後我選讀歷史,終身受用。

印象中,我見過父親哭過兩次,第一次是八九年,事發時他去了美國探我大哥,回港後看我由tvb錄下的屠城特輯,突然失聲痛哭……

三年後,父親退休了,我們一家去美國旅行了大半個月,最後一程在拉斯維加斯機場分手,父母和大哥大嫂去紐約,而我和慧珉就去西岸再回港,父親說要戒煙了,我遞了一枝煙給他,說最後一枝吧,當年機場是可以抽煙的,兩仔爺就在大堂吞雲吐霧……之後二十六年,父親再沒有抽過一口煙,由日抽兩包的40年煙齢,話戒就戒,再不回頭,毅力驚人。

父親第二次哭,是我的三伯、他最敬重的華哥(司徒華)去世,他們兄弟情深,早在中學時已志向相同,我相信父親當年選擇走的路,受到三伯不少影響,這是大時代洪流中的選擇,雖然中間一段時間因環境所限而減少往來,但自退休後,兩位老人每星期起碼見一次面,話當年,評時世,每到約定日子,父親都是興沖沖的趕赴約會。

三伯患病後,父親每早8點就在醫院陪伴左右(後來這成了某人聲稱的「監控證據」),三伯安排後事,曾指定其中一個扶靈人是父親,後因有家屬不扶靈的說法才換人,在三伯去世當天的記者會,父親親口說出三伯遺願是「平反六四,爭取民主」。

司徒強弄孫為樂。照片由筆者提供

父親的退休生活是愉快的,孫女出世,飛去做湊仔公半年,每年都和母親一同到各地旅行,每早五點就出門坐第一班電車去游早泳,車上每天都是同一批晨運友,大家在行駛的​電​車上熱身,如​在​冬天​天未亮​,路​過的人就會在寒風中​,​看到一部行駛電車上​層​,​昏黃燈光下​有一批銀髮族在甩手擰腰,搖頭擺腦,有驚慄片的效果。

我想,父親一生所做的事,都是發自內心,不負自己年輕時的理念,雖然理想與現實是有距離的,但他始終如一,沒有因現實而違背自己的原則,或許,福氣就是這樣積下的吧。

本文原載於筆者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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