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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運常客 80後夫婦移居英國開畫廊


 

80後夫婦Ken (化名)和阿蘇(化名)過往是學運與社運常客,今年4月到英國展開新生活,打算在當地開畫廊。在香港的「逆權六月」,丈夫在海外替香港戰友做後勤文宣工作,太太則驚覺香港重見希望,不再是一潭死水。人在海外,他們更感受到特區管治制度錯配,市民沒有紓緩渠道,造成港人鬥港人,惟望海外與留港港人在不同崗位發揮力量,走漫長的抗爭路。

近日,Ken和阿蘇在英國不眠不休追看社交媒體的現場直播,對香港的情況跟得很貼。Ken 說:「在海外更清楚看到特區的管治問題,慨歎、不開心。在真正有民主法治的國家,持不同政見的人士之間可以有默契共同存在,各自投票然後由政府處理。即使政府做得不好,公民也可於數年後以選票選出新領袖、尋找出路。然而特區卻沒有讓人一決高下的完善選舉制度,於是有民間衝突、罵戰、甚至要在家庭中發生,變成人鬥人。制度沒有提供解決渠道,有青年輕生,甚至建制派也無法知道有多少人反對或贊成修例。」

不願上鏡的Ken和阿蘇,離港赴英前接受眾新聞訪問。

Ken續指:「問題不在於前線警員的行為,而是管治問題;警隊甘願成為政權手段並散佈仇恨。管治班底、制度、掌權人完全落後於社會與其變革,將中間落墨的機會完全斷送,把社會推向革命邊緣,這都是大家不願意見到的。政府需要真心大改革,不是『做樣』或者替中共做公關;但至今看不到有改變。」

他認為反修例抗爭中,老中青都有,大家有溝通與默契,雖無領袖卻仍見高水平、國際視野、思辨能力以及對歷史的認知,吸引國際傳媒能走上外交層面。抗爭方法多了,尊重、包容性、覺悟性均提高,亦未失去總體民意。他明白自己人在外地、不在前線,不應有太多意見,但他在社交媒體上留意到許多有建設性的討論,認為值得讚揚。

雖然如此,Ken和阿蘇留英的想法暫時沒有因為反送中抗爭而改變:「移民是保障、出路,我需要爭取護照作為backup,有事時可以走。現有了家庭包袱,不打算坐牢或犧牲,只能在後面當後勤。我近日在英國為香港反修例籌備文宣、做fact check以確保大家傳播真實資訊、在社交媒體發表意見、激勵戰友及給予亦見、與前線溝通以增加認知,並付出金錢與時間。這些工作在外國也可以做,離開不代表要放棄一個地方。」

太太阿蘇的看法較丈夫樂觀,反修例令她對香港前景看法稍有改變:「之前覺得香港像死局、無法帶來希望。現在看到200萬人上街,年輕人在絕望及沒有包袱的情況下努力爭取,起了帶動角色,be water、新意念,組織更有效,港人史無前例地齊心,因此我自己的希望也比以前為多。外國傳媒一直有報道,英國選保守黨領袖繼續強硬提及香港社運,國際迴響令我看到改變的可能。」

港人早前趁G20峰會集會,希望國際關注香港民主發展。圖 : DARIUS CHAN HO SHUN

阿蘇稱,在海外看事件可以更冷靜、更清晰。他以前擔心抗爭會否影響香港聲譽、或令外國人覺得不能安全投資等;現在發覺其實「諗多咗」。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已經建立,而且不是大陸賜予的。因著這個地位,外國亦樂見香港保住優勢,香港對大陸仍有價值,這就是香港的籌碼。另外,她相信也許示威者與警察雙方均有挑釁對方,但亦不能合理化警察疑似失控、向示威者頭部射橡膠子彈等作為。網民將警察起底時若影響警察家人,她認為屬於過分,但因警方作了過分行為,亦不能期待對方以正常態度對待自己。

「如果我在香港,大概會困於絕望與悲觀的情緒,尤其因為自己不能再像年輕人那樣不顧一切去表達訴求,便更容易崩潰及無法自處。」近日事件對她留英的想法沒有帶來大改變,因為當初離港除了因為香港情況外,也想嘗試外國生活及晉身新的行業。

反省香港是否值得投資青春

今年4月離港前,Ken表示:「我從事城市設計工作十多年,有自己的家庭,需要從現況與前景考慮是否值得繼續在香港投資青春與時間。我們的政治與管治落後,仍然沿用20年前的制度,有小圈子選舉,沒有從下而上發展公民社會的跡象,越見靠攏宗主國中國;一國兩制遭破壞,官員矮化自己、水準每況愈下。城市設計、民生、新科技應用亦墮後,連Uber 或優質的士牌發展亦受阻。在我們維持原狀的同時,新加坡等周邊地區已經追上香港,本港仍然守住的只有金融這個金漆招牌,就像大家已經用Mac 或Window,香港卻仍用DOS一樣。如果蘋果心腐爛了,蘋果也會慢慢變差。我們於是趁著年紀不大,把握移民這個契機。」

雨傘運動的結果是他們以腳投票的導火線,民選議員被DQ 令Ken心情沉重,更令他重新審視自己在Facebook上的留言,以防有人以言入罪。Ken續稱:「政府對佔中採取不處理的方法,並用毛澤東式的分化,製造敵人與內鬥來應對、上綱上線,甚至讓本來優質的香港警隊參與政治打壓,令人心寒。如果政府只服從遙遠而忙碌的中央,這個地方『死定』、沒有將來。其實香港成為金融中心本來就不是別人賦予的,但現在這些本來很棒的精英官員竟然將『遠見』交給中央,將自己降格為沒有思想的人。近年社運質素不斷提升,對家卻製造敵人、將搞手妖魔化,香港人則乖乖地如常上班。」

佔中三子今年4月判刑,也是Ken和阿蘇離港之時。美聯社圖片

不想扭曲自己

從自身專業出發,Ken其實並不反對大灣區,認為香港人口老化及出生率低,的確需要與鄰近城市整合才有將來。然而他同時質疑,當中是否遵從一國兩制和法治的原則?特區政府有否獨立話事權?「中港若要於2047年接軌,就只能將香港拉後30年以貼近大陸思維、大陸則向前走。香港以前的國家參照對象是英國,現在是相對落後的內地,變得不倫不類。社會氣氛進一步向內地靠攏,難道將來父母要教小孩拉攏關係、不要伸張正義?將來只可能有兩類人,就是真心聽話的人和『走精面』的醒目仔。我在文明社會長大,自覺在扭曲的社會難以生存。」

當時太太阿蘇亦說:「看不到香港的將來,對香港有感情,但見到管治問題、文化衝突、梁振英UGL事件等;這已不是我認識的香港。我認為可以找更適合自己的地方,上一輩也鼓勵我們趁他們還健康的時候多出去。」

決定移民至成功申請僅10個月

兩口子決定移民英國,到當地開畫廊。有關移民的事,他們考慮了四年;然而一經決定申請,事情就火速發展:從首次參加移民講座、草擬商業計劃書、遞交申請、辦理良民證、電話面試成功、收拾包袱離開、抵達英國,前後才10個月。

他們申請企業移民,入門條件是要在英國作出20萬磅(約港幣200萬)的投資以開設公司、及在當地聘請兩名全職僱員。英國批出40個月的Tier One Entrepreneur Visa,他們必須於這段期間履行以上承諾,五年後可申請成為永久居民,之後再過數年可申請成為英國公民。

兩人之前只去過英國與歐洲旅遊兩、三次,為何選擇移民英國?Ken說:「要去有制度、有權力制衡的發達國家。英國有多元性、文化深度、現代文化的延續,與香港相似的路標與濕度也令人有親切感。他們具有演變中、又持之以恆的制度,以相對和平方法演變成現在的民主制度,雖然也有痛苦,但基本上是經過有機的、不斷嘗試與修正錯誤的方式去演變;不用推翻皇室,也可以有延續性的演變,有疏導機制。」

「我明白每個地方都有壞事情發生,但我看重的是文明國家有三權分立、權力制衡、對應的監察組織。以大型機建為例,該些國家的做法雖然費時,卻能令社會有健康發展、有將來。相反,舉例說香港記者協會對特區政府發揮多大監察作用?廉政公署對警權的監察是否足夠?」 Ken反問。

英國各地有不少博物館和畫廊,藝術氣息濃厚。網上圖片

英倫藝術薰圍適宜開設畫廊

他們的英國大計是開藝術廊、辦藝術展、提升人氣、推廣當地的可負擔藝術 Affordable Art,作品最重要是引起共鳴、讓大家交流分享,不一定用來炒賣。
 
阿蘇說:「我自幼喜歡藝術,第一份工作就是在畫廊辦公,之後一直與同樣喜歡畫畫的丈夫及朋友以業餘身分參加藝術展覽。在香港卻很難靠藝術維生,只能與大公司合作做店舖裝飾,開畫廊更難上加難。」

兩人與香港業界有聯絡,之前已開始接觸英國藝術家及留意其作品。到英國後要先感受倫敦及曼徹斯特的氣氛,留意人流、周邊活動、數據等以決定店舖地點,聯絡專門服務藝術界的律師與會計師,並聘請銷售及管理舖面的人員。
 
Ken:「香港租貴、經營畫廊困難;英國則較多樣性,一般人對藝術也有興趣。最大的挑戰是我們經驗尚淺,大部分從零開始,看書、建立人際網絡、拜訪專家,從而學習怎樣經營畫廊。」
 
望融入當地社會

不少香港移民到了外國,社交圈子仍然以華人為主;兩夫婦則認為雖然他們未必能與土生英國人打成一片,但也應該盡量嘗試擴闊圈子,開始時要更主動、持開放態度認識新朋友,不可太挑剔。兩人相信事情總有方法,譬如選擇到種族多元的社區、認識由其他國家移居英國的人士等。他們希望盡快建立生活圈,如果恆常有40、50個相熟朋友,生活就會容易一點,然後再擴張至更大範圍。
 
外國有沒有種族歧視?Ken認為香港人本身最傾向歧視別人,包括內地人、南亞人等。反而新加坡雖然也有衝突,不同種族的人卻有向上流動的機會,這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他們僱用的英國僱員不肯加班、效率又不及香港人,那又如何?「我不會抱太大成見,到了別人的地方應該少加主觀判斷、少用自己一套價值觀,多學習適應,並自我調整,也許不加班才是最好的方法呢。」

他期望在英國不但可以呼吸自由的空氣,精神生活更有所提升,並認為在英國和歐洲逛逛,已經可以提高美感與修養,一點一點累積、學習別人的功力。酷愛藝術的阿蘇更格外興奮,希望可以深造藝術、擴大藝術圈子。

Ken說:「在香港,傳媒與社會薰圍令我們被迫留意小事情,其實對世界沒有幫助;到了英國,政治討論、譬如脫歐的討論就有較高層次與更艱深。香港是個城市,如果不喜歡回去內地的話,人們的世界觀只會越來越狹窄;英國是個國家,有國家的世界觀、政治、城市政策、民生事。如果到了英國當地,卻仍然困在華人圈子內,未免太可惜。」本身從事城市設計的Ken希望最終會在英國考牌,即使不一定在當地從事本行,也可透過公民參與的方式發展興趣與熱忱。

Ken和阿蘇期望在英國開展人生新一頁。美聯社圖片

抗爭路仍漫長   青年可到外國汲取養分

記者今年3月底訪問兩人,當時兩人離港在即,雖然難掩興奮,卻同時表示移民是自私的、只顧自己,因此也覺得有點尷尬。兩人4月離港,記者7月再問Ken於修例風暴後,會否對離港有愧疚感?他表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崗位,因此不會感到歉疚。

「假若香港前線青年覺得無力、沮喪、苦無缺乏抗爭方法,其實可以參考外國的抗爭與平權活動,人家往往要爭取十年甚至上百年。因此,長遠來說大家可以審視自己的崗位,以不同方法在抗爭團體中發揮作用,甚至到外國汲取養分,暫時脫離政治佔據人生99.99%的情況。路很漫長,情緒需要紓緩,人亦有不同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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