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新聞 Logo
眾新聞 CitizenNews
眾說

投訴是門好東西


【撰文:邵家臻,在囚的立法會(社會福利界)議員】

赤柱監獄內,周圍都見到香港申訴專員公署的宣傳海報。海報設計平平無奇, 十分「政府」——三組人,每組一男一女,代表市民、政府部門及公營機制,以及申訴專員公署;坦白說,單項設計很難搶到眼球。不過,它偏偏令我注視,因為它的標題是:「正面看投訴,共建好制度」。

作為一個在囚議員,監察政府施政終究是我的本分之一,就算被囚錮也不是可以偷懶的理由。有時收到囚友的查詢,有時直接是求助,情況就如在立法會申訴部接見市民一般,可以做的盡做。

可以說,對於投訴,我一直都是正面的,也一直相信「投訴」有助於建立好制度;亦一直提倡好制度是要官民「共建」的。所以有些人說香港是投訴之都;人人濫用投訴;投訴破壞社會和諧;投訴浪費公帑……我都盡量澄清,為「正面看投訴,共建好制度」背書。

申訴專員公署的宣傳海報。網上圖片

當然我明白投訴文化中的一些異變。正如魯迅說:「中國人的性情是總喜歡調和折中的,譬如你說,這屋子太暗,須在這裡開一個窗,大家一定不允許的。但如果你主張拆掉屋頂,他們就來調和,願意開窗了。」於是,有些投訴是表面有表面的投訴,內裡有內裡的乾坤。接手跟進投訴的人或部門,自然要開誠布公,也要見微知著,直搗問題核心。

對「正面看投訴,共建好制度」擊節讚賞的原因,是它針對文化,或是想重建一種投訴文化。譬如想有喬木,想看好花,一定要有好土;沒有土,便沒有花木了。所以土實在較花木還重要。有便利的投訴表格,有通達的投訴渠道,有專責的投訴部門;若沒有健康、正面的投訴文化,仍是鳴的鑼,響的鈸一樣,沒有靈魂,得物無所用。

如果投訴等於「挑機」、「玩嘢」、「搞笑」、「麻煩製造者」、「跟我有仇」、「扮大佬」、「奪權」、「燒我眼眉」諸如此類的take it personal的話,申訴專員公署制度只會神憎鬼厭,而去投訴的人也只會是活得不耐煩的狠角色。

特別欣賞那些為公而不是為私而投訴的人。為自身利益和權益而投訴的人,捍衛的是對自身的公道。而為公眾利益、集體權益、社群福利而投訴的人,對抗的是冷漠。在這個被詛咒的地方和時代,冷漠已成了一種積極活潑的力量。這不是簡簡單單的冷漠,它比任何情況都散播得快,也比任何情緒都更有力量。它將許多人帶到投票站,或去開會,或成為被囚錮的一員,使得他們「投下你的票,閉上你的嘴」,或「他們假裝付我們薪水,我們則是假裝工作」,又索性是「求求其其,只求準時出冊」。他們所謂的對這些制度的支持,在很大程度上,僅僅是一種例行公事,一種無意識,一種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在其背後除了放棄、棄權,什麼都沒有。參加誰也不相信的政治儀式,參與誰也沒有任何得益的交易,但至少可換來苟且偷生的生活。

為公忘私的投訴人強調的是「在真實中生活」,體現人的最基本責任。這個意義上的「真實」不只是「誠實」和「不說謊」,還有更高一層的意義,那就是拒絕人在謊言中的自我異化。這大抵就是哈維爾(Vaclav Havel)所強調的「公共真實」。

懲教處職員。蘋果日報圖片

2019年2月14日,懲教署發表了《2018年懲教工作回顧》。署長胡英明在記者會上說,「所有懲教人員一如既往,按法律賦予的責任和權力,發揮專業及一視同仁的精神,確保羈管環境穩妥、安全、人道、合適和健康。」,並特別強調「積極發展智慧監獄系統」作為部門未來的策略發展計劃。其中包括:「發展自衛管理」、「推行工序創新」、「培育知識型懲教人員及優化更新人士融入社會的能力」及「應用智慧型院所設計」。除了受傳媒廣泛關注的「維生指標監察系統」、「影像分析及監察系統」,以監察在囚人士異常和違反紀律行為外,我更加關注「培育知識型懲教人員」。

「知識型懲教人員」應該不是指懲教人員要有良好的兩文三語能力,亦不是全面學位化,也不是個個變身Netizen,日理萬「機」,或索性強制在職持續進修,而是如何具備自省能力、自學能力、自我改善能力。畢竟知識不是叫人專橫跋扈、暴得大名;相反知識只會教人謙卑。

據聞明年是懲教署一百周年。一百年的歷史無疑是亮麗的,而更亮麗的使命宣言,可會是「天不言自高,地不然自厚」?不如離開安舒區,跟申訴專員公署來次cross-over,叫「懲教正面看投訴,管員共建好制度」。

懲教署今年初強調「積極發展智慧監獄系統」。資料圖片

請加入成為眾新聞的月費訂戶,長期支持我們的工作。所有訂戶都可以收到我們的「每周時事」通訊 。

月費訂戶網址:hkcnews.com/aboutus/#subscri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