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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後社工難忘七一立會外當後衛



早前有報道指,約30名七一佔領立法會的示威者已飛抵台灣尋求政治庇護。七一當晚整夜駐足在立法會外的90後社工阿瑩(化名)有感而發:「好可悲,唔係真係想大肆破壞啲咩,他們現在有家歸不得。」

「其實入去立法會,只係想話畀政府聽市民的訴求、讀誓詞。之前都遊行咗好多次啦,但佢(政府)都漠視我哋民意。」

阿瑩記得,七一晚上,立法會外有一群人,沒有勇氣走到最前,卻希望在後方築起保護網,和前鋒共同進退。她,是其中一個後衛。

七一晚,示威者進入立法會抗議,外邊有一大群人,擔起後衛角色。周滿鏗攝

中學生:不想屈服於無能的港府

20多歲的註冊社工阿瑩,平日常接觸青少年。7月1日她懷著輕鬆的心情由家出發,參與民陣遊行。當天下午1時多起示威者撞立法門的玻璃外牆,她則走在民陣隊伍,約下午7時多到達金鐘道,選擇轉向海富中心的方向, 走到立法會煲底(立法會示威區)前方,跟其他人合力傳送物資到前線。

她一邊傳,目光停留在眼前傳物資的3名女生身上,縱然口罩遮蓋着她們的臉容,但烏黑的長髮、約5呎2吋的身高、瘦削的身形、迷惘的眼神,都告訴阿瑩,她們只有約13、14歲。

阿瑩當時跟友人走到她們身旁,問:「你哋係咪學生啊?」她表明社工身份。

她們答:「係。」

「睇起來你哋好細個,其實你哋爸爸媽媽知唔知㗎?」

「唔知,我哋同朋友過嚟。」

阿瑩向記者憶述:「嘩,嗰下其實我真係好擔心,因為當時在場示威者都話,煲底係一個好高危的地方,入到嚟都係要有心理準備被捕,如果唔係就出番去。」晚上約8時,煲底出入口多塊玻璃已被示威者擊破,有人試圖撬開立法會大樓的捲閘。

阿瑩再問三位女生:「你哋知唔知道呢度好危險㗎?」

她們答:「知道。」

「你哋有沒有被捕資訊?」

她們答:「冇。」

於是阿瑩提醒她們,要把被捕後的援助電話,用原子筆寫在手上,她們唯唯諾諾跟著做。阿瑩再講解,若被捕,有甚麼可以說、有甚麼不用透露。阿瑩隨後跟友人在立法會、政總、添馬公園游走,接觸十多個10多歲學生。「我擔心佢哋會好驚,始終喺煲底,當時大家的情緒都好繃緊,佢哋都未對過一大班防暴警察,咁我想講呢啲資訊令佢哋定啲。」

「我驚啲青少年畀警察『chok兩chok』就咩都講,以為認咗罪就冇事,通常啲警察對青少年,軟硬兼施,咁一軟,啲青少年以為講真話就冇事,但其實佢哋可能會被屈,我唔希望有呢啲事發生。」

抗爭最前線,是一個個年輕的身影。周滿鏗攝

阿瑩沒有想過,放假去遊行抗議,都會因擔心青少年而瞬間在前線做了社工角色。阿瑩當天也是個抗爭者,跟青少年同一陣線;但當戴上了社工的帽子呢,她沒有勸學生離開,「佢哋覺得呢個政府無能,所以想用勇武去令呢個政府醒覺,OK冇問題,但佢要知道自己呢個行為承受啲咩,我覺得作為一個社工,唔係老師、唔係阿媽,我哋唔可以阻止佢做任何嘢。」

「因為我學到的社工價值觀,有一樣嘢叫『案主自決』(Client self-determination),即係一個client決定佢自己揀的路,我哋會講一啲可能性畀佢聽,你有機會被捕,但係走唔走係佢本人決定,因為我叫佢走的時候,我已經控制咗佢嘅去向,所謂社工,呢個方法係唔啱,除非當刻係有生命危險,咁我就一定會勸退,因為社工一定係以生命為原則;但係如果當下佢未有發生任何呢啲後果之前,我會話啲後果畀佢知,我會同佢講,你有呢啲選擇。」

「我哋社工成日都話要一齊行,就算佢決定咗咩都好,佢需要咩支援,我哋都會畀佢。」

大部分示威者對不請自來的人抱有戒心,縱使阿瑩表明她是社工,他們都不會透露太多,但願意聆聽。阿瑩記得,她接觸一個未有戴上口罩,獨自一人的年輕男學生,他只說「在等朋友」。阿瑩估計他害怕身份曝光,只輕輕說了句:「咁你自己小心等朋友。」

隔了一陣子,阿瑩依然記掛那三位女學生,她再回到煲底,但已找不到她們的縱影。阿瑩記得,她們三個的眼神沒有20歲出頭示威者般的堅定,帶有一絲迷惘,但又確切知道自己正在做甚麼。

阿瑩覺得,青少年冒着被捕危險來到金鐘,都有其想法,不會是人云亦云。她跟年輕示威者談天,會問他們:「點解會嚟?你嚟呢到係做咩?」

他們答:不想屈服於無能的香港政府。

他們,要向無能的香港政府,表達最強烈的不滿。周滿鏗攝

死守煲底的意義

當晚9時,立法會捲閘另一邊的警員突然撤退,示威者隨即破閘闖進立法會大樓。阿瑩錯過示威者衝入立法會的一刻,接觸了約10至20個青少年後,她走到立法會側門外,從玻璃窗看到內裡有不少帶備頭盔、「豬咀」口罩、四肢包上保鮮紙的示威者走來走去,又有示威者如逛街般自由自在出入立法會,才驚覺示威者已闖進立法會大樓。

「非常之好,覺得好似真係做到喇,真係成功喇!我下午都有看直播,其實真係敲咗(立法會玻璃)好耐,都未入到去,夜晚真係入到去,就覺得真係掂、真係成功,做到嘢。」阿瑩憶述當下感受。

「我覺得破壞或者塗鴉,係合理,因為就係要用呢個手法,去令政府聽我們市民訴求,點解我哋要入去?唔係我哋本身想入去,邊一個人唔想放個假去玩,點解我哋嘅『手足』(示威者)要由朝頭早扑到夜晚,就係要令政府知道我哋做緊啲咩。」

「好老實講,一百萬人遊完行,你(林鄭月娥)兩個鐘之後同我講繼續二讀?你冇嘢呀,我覺得入去立法會,就係要話俾政府知,我哋唔係傻港豬,做一個奴隸咁,第二日就返工。我哋就係要用呢個行動話俾佢知,所以我覺得我好認同破壞,我的觀念當中,社會運動在盡量不傷害人的情況下,要政府聽我哋講,就係要做政府唔鍾意嘅嘢。」阿瑩一邊說, 手指用力伸直指著枱面。

她記得,有示威者不斷鼓勵其他人靠近立法會,保護在內的「兄弟」(示威者),於是她們走到立法會煲底旗桿附近,為立法會內的示威者作掩護。甫一進入立法會範圍,已有示威者叮囑她們要到物資站包保鮮紙,更有位男士主動遞上幾頂安全帽,較接近立法會大門的示威者,都一概戴上裝備。不時亦有示威者遞上食物,阿瑩記得有一位女士拿了四大盒自製的米紙春卷,派予示威者充飢。

煲底下站滿示威者,但不算太逼,站得較後的阿瑩看不清立法會內的情況,只有不斷靠微弱的訊號,看手機Telegram群組、新聞、連登討論區及Facebook的資訊,以及每隔約15分鐘,會有「哨兵」(負責傳遞資訊的示威者)從立法會出來,拿大聲公更新消息。

約晚上10時多,「哨兵」說:

「入面有人會講宣言。」;

「讀宣言的時候,大家一定要喺度,要留到12點。」;

「入面有人唔想走,大家想留的幫手留。」

又有人在添馬天橋大喊:「新聞說會清場,下面的人要小心。」

七一當晚立法會外的群眾。周滿鏗攝

阿瑩在6月9日反送中遊行後,留守立法會外,在前線跟警員對峙;6.12亦在金鐘前線抗爭。但在七一當晚,她在立法會門外駐足一整晚,一度蠢蠢欲動想進入立法會,但沒有勇氣,她覺得一踏入立法會,若遭警方包圍,就很大可能被捕,她記掛家人和朋友。當晚她父親在電視直播發現阿瑩,催促她回家兩、三次,「每一次,我阿爸都會話,睇新聞直播見到一個好似我嘅人,問我喺邊,返到屋企未。我曾經都應承過佢哋,我出完去,我會安安全全咁返嚟。」

在立法會外的人其實很迷惘,比起在家看直播,他們更加不知道立法會內示威者的情況,緊張兮兮。「我當晚死守在煲底的意義,煲底就係要保護入面嘅人,令他們不要輕易被捕,不要受傷。」阿瑩說,希望盡最大努力。

示威者如坐針氈

聽著四方八面的消息,緊張的空氣在立法會煲底的示威者間穿梭,示威者的神經如繃緊的弦線,他們開始裝備自己,包上保鮮紙。阿瑩記得,有一次較接近立法會入口的示威者叫後面退後,後方的示威者以為前方有危險,馬上轉身想跑,後來發現是虛驚一場,前方只是覺得太逼,之後所有示威者如坐針氈 ,只要有一撮人動,所有人都頓時神色慌張,不敢再坐下。

約11時多,「哨兵」出來說:「讀咗宣言喇!」立法會外示威者情緒高漲,叫「香港加油!」口號,

「有4個人想留在入面,大家要一齊留,留守到最後一刻。中信我哋有兄弟喺度,大家要走就往中環走,大家唔使驚俾人(警察)搞,因為龍和都有好多『手足』喺度。」;

「如果要留就一齊留,令警方唔可以咁易入到去捉人。」

凌晨12時許,有消息指警方會清場,同一時間,阿瑩收到消息,得知全部示威者已離開立法會,頓時放下心頭大石,跟友人馬上走到立法會旁的石壆,視察四周。她看到在龍和道一方,警方向示威者投放幾顆催淚彈,前線的示威者用雨傘抵擋,試圖阻止警方前進,爭取時間讓其他示威者離開;在添美道,亦有很多示威者在逃跑,但煙霧瀰漫,阿瑩看不清確實情況。

阿瑩跟友人走到龍和道,一邊舉起手,指示慌張的示威者往中環碼頭離開,一邊喊:「往中環走,但唔好跑!」以防人踩人,期間阿瑩聽到有位女士不斷喊失散了的朋友名字。催淚彈煙霧飄至阿瑩,未有載眼罩的她頂着通紅的雙眼指示約10分鐘,看到人流開始散,她亦馬上離開,跟著人潮走到中環碼頭,其他示威者馬上倒清水幫她清洗雙眼。

7月2日凌晨,立法會外煙霧瀰漫。周滿鏗攝

若示威者可以安心回港

回想沒有闖入立法會,阿瑩說:「其實好矛盾,但我好難用言語表達,我知道自己做不到跟他們一樣,所以他們入去時,我會覺得他們把我的精神一同帶進去,但我又好擔心他們被捕,同時他們入去又好振奮人心......」擔心、欣賞示威者的種種思緒,交織在一起,她理不清。

當晚她擔心示威者會被捕、會受傷,現時擔心若政府一直不回應訴求,已離開的人,永遠都回不了香港。

她想更多香港人覺醒:「我開始想同班死士走到最前線,我寧願自己被警察打至重傷,或者可以令......唔好話所有香港人,但至少,我的親戚可以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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