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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久抗爭成功所須:民心、民意、民氣


8月5日林鄭記者招待會、8月6日港澳辦記者招待會、8月7日港澳辦和中聯辦在深圳舉行的親北京陣營鬥爭動員大會之後,香港人對可見將來的形勢可以丟掉幻想。北京與特區政府將會加強打壓抗爭運動,在武方面會加大驅散公眾集會的武力、擴大濫捕濫告和縱容黑勢力對示威者施暴,在文方面會加強輿論攻勢、動員親北京團體和脅迫商界譴責抗爭運動。

抗爭運動將進入持久戰階段。持久戰是消耗戰。政權有武裝、不須面對選舉、沒有是非之心,絶對可以在空前孤立的情況下撐過去,逐步消耗抗爭運動的能量。抗爭運動所面對的形勢非常嚴峻。運動能否成功,取決於是否能夠凝聚和發揮它最大的資產:市民的支持。

香港這場歷史性抗爭運動如何走下去?圖為市民周日自發到深水埗集會遊行。美聯社

到目前為止,抗爭運動仍然得到大多數市民的支持,但支持不是必然。正因爲市民的支持可變,政權近日在策略上有所調整,在使用武力鎮壓的同時,增加針對市民對抗爭運動支持的舉措。政權針對一般市民希望穩定的心理,近日加強輿論攻勢,包括抹黑抗爭運動損害經濟、分化一般市民與抗爭者、分化抗爭運動中的所謂激進份子和其他和平理性參與者。面對政權的新策略,抗爭運動絶對不能掉以輕心,要想方設法鞏固市民的支持。

市民的支持有三個不同層次:民心、民意、民氣。民心是最深層次的支持,建基於抗爭運動是否符合市民的價值觀和長遠利益。有時抗爭運動會因爲策略錯誤而失去民意支持,但民心不死,火種不滅,在適當時候會再次旺盛燃燒。

反送中引發的抗爭運動與雨傘運動相隔差不多五年,但兩者並非沒有關係。雨傘運動當年表面上是失敗收場,往後幾年民主運動和社會運動陷於低潮,這是因為民氣受到極大的打擊。其實雨傘運動早期得到相當多市民支持,後來運動遭遇挫折,但人心不死。曾經支持雨傘運動的市民認同雙普選的理想,欣賞青年學生的承擔和勇氣以及不值政權打壓青年學生的所為。雨傘運動中段之後,民意不再支持佔領,市民與青年學生在策略上出現分歧。但並不表示人心已死。
 
因為人心未死,在這次反送中運動中,勇武和前線的抗爭者鼓動起民氣渙散了好幾年的市民大眾。數以十萬計的市民投入抗爭運動,前仆後繼,萬眾一心,不割席、不分化,譜寫出一幅美麗的抗爭圖畫。
 
民心對抗爭運動的強大支持,是基於大家分享一些核心價值觀。首先是珍惜我們的人身安全和免於恐懼的自由。市民先是擔心逃犯條例修訂威脅人身安全和自由,其後是更擔心警察濫暴濫捕和縱容黑勢力的威脅。其次是對公義的執着,市民先是不滿林鄭政府違反程序公義強推修例,其後是更不滿警隊所為不斷踐踏公義。這些深層次的核心價值觀凝聚民心,驅動市民響應抗爭者的呼喚,營造了一埸史無前例的波瀾壯闊的抗爭運動。

種種跡象可見,今次抗爭運動所凝聚的民心比雨傘運動的更强大、更堅固。無論運動發展下去的結果如何,已經播下的民心火種對香港未來的歷史必然會有巨大的影響。
 
可是,緃有民心向背的支持,抗爭運動如果不能維持民意和民氣的支持,仍然可以失敗告終,或者是短期內遭遇到巨大挫折。

民心建基於價值觀和長遠利益,但民意會受短期利益和輿論所影響。較早時有學者的民意調查顯示,同意抗爭者使用過度武力的市民比不同意的多,這是政府在輿論戰中可以利用的一個缺口。有部份市民在認為抗爭者使用過度武力的同時仍然支持抗爭運動,相信是因為一方面政權已經民心盡失,市民理解抗爭者所為,另一方面市民為了運動可以帶來的長遠利益,願意暫時犧牲一些短期利益。
 
可是,如果抗爭曠日持久、暴力升級但又沒有實質成果,民意未必堅定不變支持抗爭。抗爭者的行動策略在一段長時間內亦必然會出現愈來愈多的失誤,市民因這些失誤而引發的不滿會積累,終至民意逆轉的轉捩點。法國黃背心運動就曾有這樣一個發展過程。
 
民氣是抗爭運動成敗的另一個重要因素。運動進入持久戰階段,一定會有起有落。所以有時候抗爭者的一些行動並不是真的為了達致什麼有用效果,只不過是用來激勵抗爭者和支持者,維持運動的士氣。問題是:虛大於實的行動漸多後,維持士氣的效果會減弱。另外,如果行動會大量消耗抗爭者的能量,例如大量抗爭者受傷或者被捕,這會對打持久戰不利。如果用成本效益作為尺度,適用於持久戰的民氣行動是精準抗爭,消耗小量能量以換取可見的成效。但是這些道理知易行難。民氣會在抗爭運動上升軌時急促高漲,但當運動進入平行或下降軌時,民氣是極難維持。
 
現時政權的策略是不惜令香港玉石俱焚,也要保住自己的權力和權威。我相信大多數市民不會選擇玉石俱焚,但亦不一定想完全放棄抗爭。這是對抗爭運動維持市民支持的重大考驗。今次抗爭運動的最大特點是沒有大台,希望抗爭者的集體智慧和靈活應變能夠摸索出有創意的點子,在持久戰中維持民意不墜、民氣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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