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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角色大意義


【撰文:警察朋友】

筆者是一名有很多警察朋友的警察朋友,對於香港社會走到現時這地步,市民對警隊失去了信任,心裹面實在擔憂和難受。筆者認為,要解決現時局面,絕非單憑警察大量拘捕示威者便能成事,而是要憑香港特區管治班子作出正確的政治決定,才能徹底解決問題根本。本文想討論和解決的,是警隊如何能修補與市民的裂痕,在反送中運動過後,如何能重新起步。

透過與警察朋友的交往,筆者觀察到一些現象,一些他們可能不太在意或已經習慣了的行為,漸漸地對警隊起著深遠影响,造成今日的局面,筆者想在此向警察朋友們作出最真誠的建議,希望你們能花一點時間觀看全文,包容筆者觀點上的差異或不夠嚴謹之處,亦對於合適的建議作出思考,與自己的行為作出對比,則警隊幸甚。

2019年,警務人員自行創作了一套名為《小角色,大意義》的微電影,故事內容大致說,一名年長警員A及一名年青的警員B,一同在入夜的街道上巡邏。差不多到放工時間,B警員提出叫警車載他們返警署換班。警員A卻語重深長地說,「仲有時間喎,不如行多個圈先啦。」結果,這次巡邏成功阻止了一宗強姦案發生。這微電影背後的意義是,當每名警務人員,為實踐警隊目標多走一步,對香港,警隊和市民都會出現意想不到的益處。今天,警隊同樣需要每位警務人員多走一步,幫助化解這場前所未有的危機。

轉發訊息前,停一停,想一想

當前局勢,相信所有香港人,每日都會通過不同渠道,收到數百,甚至過千段訊息。例如防暴警察在機場被市民包圍,最後需要拔槍的那一段短片。警官們在記者招待會中形容,媒體播出的片段是「斬頭斬尾」版本,即表示他們在記招播放的才是「原汁原味」版本。在此,筆者並非想評價誰對誰錯,那個版本才是「原汁原味」,只想借此例子解釋,「緃使有片,亦未必有真相」。大家不妨在接收到各樣信息前,給自己一點時間過濾,沉澱,做基本(Fact check),至少讓自己心裡疑問澄清了才轉發。減少流言,這樣對香港社會穩定非常重要。

不應再稱呼示威者做「曱甴」

香港警隊建立175周年以來,從來沒有試過如此盛行地稱呼示威者為曱甴,在每一個警察朋友通訊群組,均以曱甴戲稱示威者。對警察來說,這形容詞或能非常貼切地反映他們對示威者的厭惡感,使同事之間凝聚起一種同仇敵慨的共鳴。可是,以害蟲來稱呼人,是一種對人類極不尊重的行為,亦只會潛移默化地加深示威者與警察之間的對立。香港有史以來,包括引致多人受傷及死亡的67暴動,越南船民暴動,又或是最惡劣的罪犯,如強姦十數名夜歸少女並進行支解的林過雲,用重形武器行劫,以致路人中流彈身亡的葉繼歡、張子強,你們都不會稱這些人士為曱甴。警察朋友們,請想一想,示威者真的比上述事件中的罪犯更惡毒嗎?這種表達方式只會留給市民警察早已充滿仇恨的印象,這樣對平息事件或以後重新建立警隊形象,完全沒有幫助。

運用「適當武力」

傳媒經常在記者會上質詢警察是否對示威者使用過度武力,會上的高級警司駁斥記者說,警察使用的是「適當武力」,這是一個籠統的解釋。事實上,該警司不可能在短短的記者會裹詳述警察使用武力原則,何謂武力層次。可是,警察是接受過訓練的專業人士,經歷過無數模擬場景訓練,例如面對赤手空拳人士,持棍,又或者是持槍匪徒要如何應變,協助我們在緊情況下作出反應,使用最低武力,目的一經達到,便應該即時停止。問題是,要如何量度何謂最低武力,何時才算達到目的,除了透過警務人員即場作出判斷,其實還可以在事後運用警隊提倡的「四個導向」去檢討,警察在6月9號以來所運用的種種武力,能否通過「四個導向」的測試:

1)你的行為是否合法

2)是否符合警隊價值觀(詳情見警隊網頁)

3)能否維持市民對警隊信心

4)對於自己作為有否合理解釋

上述測試中的第1、2、4三項,市民與警隊仍然處於各自表述階段。但從各界反應顯示,第3項目標明顯未能達到,如何為之?筆者認為,警察朋友們首先要放下黃、藍的無形界線,排除黃絲一定對警察不利,戴頭盔和口罩一定是暴徒的成見,憑自己雙眼觀察當時當地示威者的行為,才作出正確和市民接受的反應。

齊心

每位警務人員都在警察學院接受過為期27週或以上的訓練,造就警察有高度紀律和服從的特質,也在訓練期內培養出互相合作,互相扶持的精神,這種精神,在訓練完畢後自然而然地擴展到整個警隊,所以,警察朋友們都非常團結。可是,警察學院的訓練也有不完美地方,像是集體負責制,一人犯規,全體受罰,這是學院的遊戲規則,也是維持紀律和管理學員的手段。在這樣的背景下,幾乎所有警察都認為,齊心是必然,也是必需的。可是,一個三萬人的團隊,真的能上下一心嗎?筆者最近便收到消息,某總區部隊的指揮官,處事手法被同袍炮轟,其事跡在whatsapp瘋傳,軍心動搖,訊息更直達劉副處長,該名指揮官結果由其他人取替,以穩定軍心。此例子可見,警務人員之間出現意見分冀,甚至對管理層的決策作出激烈反應的情況絕對存在,這正正是警察評議會設立的原因,以溝通形式化解警察團隊內部矛盾,提出正面建議去改善警隊。所以,請警察朋友們開闊胸襟,不論黃藍,接納不同意見的同事,承認每個人都有不同看法的自由,坦誠交流各自看法。雖知一個團隊必需有反對聲音才能進步,如果只有支持的聲音,反對者都意興闌珊的時候,這個團隊必然地會步向衰微!

食政府飯,必需支持政府?

《小角色,大意義》影片截圖。

曾聽過為數不少的警察朋友說,「出政府糧,就必需支持政府」,筆者實在未能認同這種講法。警察出政府糧,是基於你們每日完成了規定的工作時數,並在這時數內完成你的職責,包括防止罪案和維持治安等,這完全是一種等價交易,警察付出努力,政府支付人工福利,互不相欠。或許有人會認為這種做法沒有道義,筆者認為,在大事大非的情況下,說出真相比維護顧主尊嚴其實更有道義。警察員佐級代表林主席,便曾經因為政務司司長向公眾道歉而發信譴責,這不就是一個為了維護自己的價值而向政府說不的經典例子嗎?過往政府也實行過不少對警察不利的政策,好像1977年成立廉政公署調查警察貪污,與及董建華年代的033減薪方案,引起了警察以至公務員的極大反彈。所以,警察朋友們,請接受香港政府的不完美,理解人民,公務員,甚至警察本身是有批評政府的個人權利,不要因此而孤立反對政府的同袍。

拒絕文革重臨

近日收到不少警察朋友傳閱的訊息,內容包括呼籲警察同行向中國舉報,將有份參與示威人士的個人資料,相片等上載至國家安全局網站,讓他們一踏足內地即時被捕。亦有不少訊息號召抵制支持反送中運動的商戶,希望這些商戶「盡快執笠」,甚至分享所謂「曱甴」的警察宿舍鄰居子女照片至各警察群組,指明他住在那個單位,呼籲其他人提防這些可疑人會威脅居民安全。筆者認為,這些行為是既損人,亦不利己,對於修補警察與市民的關係還有很大破壞性。首先,香港是奉行普通法的地區,每一位市民都被假定沒有犯罪,除非司法機關能提出相反證明,這一點相信沒有警察不知道,如果懷疑有人干犯法律,最正確的做法就是向香港警察舉報。如果這些示威者實在犯了法,就應該接受香港法律制裁。如果該被舉報的人在香港沒有犯法,但警察朋友們卻向內地舉報示威者在香港的合法行為,既是不尊重自己謹守的法律,即無罪推定,也剝奪了被舉報人的應有權利。至於呼籲抵制商鋪的行為,一則影響自己日常生活,對自己造成不便;二則鼓勵反送中人士以牙還牙,抵制支持警察的商鋪。最終只會令所有香港商鋪蒙受損失,對香港經濟造成不利影響。至於分享示威鄰居相片,就算他們犯了法,都應享有犯人的私隱,況且,很多時這些被舉報的宿舍居民根本可能沒有參與任何活動,只是穿著黑衫黑褲而被懷疑而已。這樣未經他人同意而公開發放相片行為,不但侵犯了個人私隱,還會加劇人與人之間互不信任,互相猜疑的風氣。筆者造夢也沒有想過,當年中共文化大革命之風,竟會在香港這自由之都萌芽,警察朋友們不可不防。

不如等解放軍落嚟,從此一國一際好了

這句話是筆者自許多警察朋友口中親耳聽到的,而且為數實在不少。筆者其實十分體諒警察朋友感受,因他們覺得自己在做正確的事卻被市民所唾棄,以致警察對付示威者時更加綁手綁腳,所以便寄望強硬的國家軍隊前來幫忙,盡快解決事件。筆者體諒警察朋友的無奈,卻絕不同意希望解放軍進港的願望。其實只要警察朋友們想深一層,就可想像到,如果國家要香港實行一國一際,那麼還有需要香港警察嗎? 萬一中國決定派軍隊到香港,香港便會根據基本法18條進入緊急狀態,屆時中國法律將於香港適用,如最終實行一國一際,那麼中國政府會選擇熟讀普通法的香港警察,還是已經熟練地執行中國法律的中國公安執法? 還有,香港警察的薪酬大概是中國公安的兩至三倍,以公安替代香港警察,省下的薪金,退休金和長俸,可不是少數。或者,警察朋友會說,公安取代警察是長遠的問題,然而,最壞和最迫切發生的情況是,解放軍進港造成不可預期的人命傷亡。警察的天職是保障市民生命財產,又怎可能祈求以流血收場的方式作為結局!警察朋友們,別再要求解放軍來港了,那時香港三萬多警察將會變成棄將;別要求中國對香港實行一國一際,屆時基本法給予香港人的保障也灰飛煙滅,是真正的攬炒了。

《小角色,大意義》影片截圖。

筆者曾聽過無數警察朋友訴說,自己的兒女也有份參與示威活動,連最親密的枕邊人也不支持警察,導致家庭出現嚴重危機。筆者也聽過不少警察朋友說,確立以民為本的工作方針,制定警察抱負、目標、價值觀完全是警隊管理層的錯誤,直接導致市民不尊重警察,出現執法困難,簡接導致各項大形針對警察的活動產生。

警察朋友們,可曾想過,被咒駡的「曱甴」,被起底的宿舍鄰居,被拘捕的暴徒,被彈珠/ 布袋彈射致盲眼的少女,會是你親生女兒,是你的姪兒、外甥,你最好拍檔的孩子,是你太太,你兄弟姊妹,甚至你雙親?警察服務市民,正正包括了你們至愛的親朋戚友,所以要一視同仁,不應有仇恨。警隊的價值觀,只是每一個平凡人應有的道德價值,只是透過這些價值才能更有效達成警隊目標和抱負。放棄服務市民的理念基礎,放棄警隊價值觀,警察與市民的對立只會越演越烈。小角色,大意義,只要放下身段,勇敢地行出一少步,修補撕裂還未算遲。警察朋友們,休班後,你們都是香港人,請誠實地以香港人的身份,為香港設想,為年青人設想,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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