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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後」被控暴動罪:因為呢場運動,發現自己唔想離開香港


7月28日,20歲不到的阿靖(化名)在上環被捕,迎來漫長的暴動罪官司。

「夜晚8點04分,我仲好記得個時間,因為佢寫咗喺口供紙,我係第一批被人拉嘅。」他憶述當時正跑到一個電車站附近,知道前面有人跌低的時候已經停不下來,一撞,幾乎跌在那人身上,他下意識用雙手撐住地面,讓對方先走。那人剛走,阿靖就感覺到背包食了一棍,他相信是速龍在他背後,然後他就伏在地上不斷說:「我和平架、唔好打我、唔好打我。」

因為一直以來都認定速龍會不停打人,所以阿靖不斷嚷著:「唔好打我、唔好打我」。速龍於是跟他說:「你冷靜啲先,我而家唔打你,我已經拉咗你。」之後喝令他打開雙手,用膠索帶鎖住,扶起了他。阿靖在訪問時不斷說自己真的好好彩,遇上「正常嘅速龍」,除了打在背包的一棍,沒有再被打。當時警方正在發射催淚彈,速龍沒有把他的眼罩、口罩扯開,直到後來被要求靠牆的時候,才有個較年老的警員將阿靖的裝備扯走,幸好其時的催淚煙已不那麼濃烈。

在自製盾牌的後面,不知有多少個年青人,準備押上前程抗爭。黃思銘攝

阿靖被捕前一星期,記者在上環遇過他。當時他坐在馬路欄杆上面,戴著黃色地盤帽、單濾罐豬嘴,穿著一件應該是軍綠色的乾濕褸,右邊的口袋裡還有個裝著鹽水的小型噴水壺。在那件大褸之下,可以看出他幼如竹枝的雙腿。那時候,煙霧已然散去,示威者討論著去留,他卻笑言不打算回家,因為想等第二日朝早去灣仔書展買新書《自由係⋯⋯》。他家住大西北,一來一回就要花掉40元,通宵巴單程更索價32.2元,所以他寧願在港島露宿省下車費。7月中的那天,他在社區中心度過了一夜,成功買到兩本《自由係⋯⋯》。

別過,再見已是阿靖被捕後。他說,在速龍揮棍打在背包的一刻,已經接受了自己被捕的現實,心裡只想著要讓家人知道,「因為我屋企人最驚唔係我被人拉咗,係唔知我去咗邊。」當現場警察問他名字及住址時,他非常大聲回答,希望至少令在場傳媒知道,「我好踴躍咁去俾記者影我,因為我想被人知我個名,萬一如果我真係被人打,咁有記者幫到我嘛,同埋我要我爸媽知道我被人拉。我個面容其實係好精神,俾大家睇到我無事嘅,touch wood有人影相掟咗上網,喂,你唔係見到我頹嗰個樣,你見到我信任你哋,我覺得你哋會嚟救我、會幫到我。」

點解接受到被捕?「因為行咗出去、上前線,基本上真係好多人都有心理準備係被人拉。我一路做緊嘅角色,就係攞住支鹽水、幫人噴眼呀、拉人走嗰啲,我又唔係滅彈啦、又唔係上前線衝、掟嘢嗰啲,我自己比較淆底,但又唔想企喺度咩都唔做,咁咪袋支鹽水。其實,我上咁多次前線都見到嘅係,前線頭一至四排,大家都有心理準備。」

速龍打人的畫面,烙印在「發夢者」的腦海。圖為8月4日凌晨,速龍在旺角警署外拘捕示威者(非受訪者)。周滿鏗攝

阿靖7.28在上環被捕後要求去醫院,有輕微發燒。在醫院候診期間,有義務律師主動提供協助,「未見律師之前其實好冷靜,一見律師隻手就係咁震,好似痴咗線咁。唔知點解係咁震,可能係因為......其實被人拉,已經一直被班警察圍住,嗰吓可能我強迫自己冷靜,之後見到律師,我放鬆咗,同埋我嗰吓可能有少少病呢,嗰吓係不停手震、好想講晒啲嘢出嚟。」他又拜託律師幫忙聯絡家人、朋友以及立法會議員鄭松泰。他指,6月份在示威現場認識了鄭松泰,笑指鄭松泰不似鄺俊宇落場時總有人跟住,覺得鄭「比較特別」。

那夜,警方不讓被捕者留院,全部人其後被送到葵涌警署。被拘留的第一晚,他們40多人在警署停車場度過,阿靖覺得因為都有把風扇,不致於太焗;第二日才轉入「臭格」,他說,臭格現在有按制沖廁,所以也不太臭,更令他在意的是無得洗手。他又記得,早餐是火腿通粉,飯盒「望落正正常常」,但他在內裏兩日沒進食,只飲水和茶,「佢有俾嘢我食,但我唔食嘢,因為我被人拉前嗰個禮拜其實我肚屙,同埋少少感冒,我就唔敢食嘢,費事屙,我有少少潔癖,我唔想屙完無得洗手。(不餓嗎?)一開頭係餓嘅,但之後習慣咗就無乜嘢。」

阿靖堅持「我無嘢講」、甚麼都不簽,沒有律師在場連權利書也不簽。同倉4人,百無聊賴,就唱《海闊天空》、傾偈(包括round status,即分享拍拖狀況)、猜拳(十五二十)。「唉,我無拍拖,我同倉嗰三個全部都有女嘅,嬲咗。其實喺入面真係幾好笑,大家都無嘢做。瞓覺我又瞓得著嘅,(反正)無嘢做又攰。」

被拘留超過40個鐘後,7月30日下午5時40分,阿靖被召出倉。

警員跟他說控暴動罪,「嗰吓覺得有啲可笑,即係:暴動喎?係咪真係咁求其,大家都覺得非法集結架嘛。」以阿靖所知,他是44人之中第一個獲告知控暴動的人。於是他回到倉,向著走廊大聲說:「喂,咁多位手足大家好呀,我哋被人告暴動,大家一齊坐6碌陪天琦啦。」其他人簡單問兩句確認他被控暴動後,沉寂了一段時間,「大家都好似想刻意,即係去放低我哋被人告暴動呢樣嘢,諗咗保釋出去先。」

然後,他們陸續開始保釋,但翌日早上就要到東區裁判法院提堂,完全沒有喘息的空間。阿靖在30日晚上10時多才獲准保釋,即是說,不到12個鐘之後,他就要上法庭,最大憂慮是不知法官會否准予保釋。

阿靖唯用利用這僅餘的時間,「同我direct聯絡嘅friend講咗,我隔幾個鐘就上庭喇,唔知我保唔保釋到,咁想同你講聲我被人拉咗。因為嗰吓其實都係好灰,因為始終叫做無經歷過,唔知可唔可以保釋到,同埋嗰吓真係,屌,暴動喎,係覺得成件事好新鮮,同埋你暴動可能真係會掟你去荔枝角(收押所),咁叫做講晒遺言。」阿靖逐個好友打電話,有人一聽到就哭了5分鐘,問他為何這樣傻。

7月31日,他由大西北出發去到東區裁判法院,「令我感動嘅係,東區法院有人聲援,葵涌警署外面又有人,喂,為咗我哋呢44個人食催淚彈呀、被槍指呀,嗰吓其實真係幾感動。見到我哋唔係condom(意指用完即棄,連登仔用語)嚟架喎,又諗番之前嗰啲,好似好慘咁,咁之前嗰啲點算呢,又開始諗番其他人。」阿靖坦言,本來在葵涌警署的時候,因為消息不靈通,見律師時又無聽聞外面有人聲援,所以被扣留期間有點灰心,覺得被當condom。

7月31日,大批市民冒雨到東區裁判法院聲援被控暴動的44人。林倩茹攝

翻查過往案例,2014年因反對發展新界東北撥款被控非法集結的13人,原審被判社會服務令80至120小時,上訴庭改判入獄8至13個月,最後在終審法院上訴得直,當庭釋放。阿靖被控暴動罪,參考2016年旺角衝突(又稱魚蛋革命),案中被告之一盧建民判囚7年、梁天琦判囚6年,最高刑期是監禁10年。

由以為非法集結變暴動,這44人肩上的擔子忽然沉重了許多。問阿靖參與這場運動之前,有無想過要承受的最嚴重控罪是甚麼?「其實無,真係無,因為我自己點解行出去,係因為我想救人,只係想救人。因為我612食咗催淚彈,我覺得好辛苦,同埋,好多人無咁嘅guts行上去救人,我自己雖然都淆底,但我後尾執到啲full gear嘅時候,執到個眼罩、執到個頭盔,我已經覺得自己係full gear。721之前我係未有豬嘴,嗰時攞件T-shirt包頭就衝上前面。」

「講番我點解會行出嚟,2014年傘運嘅時候,我同我媽講,我好想行出去、好想去瞓街,因為成件事好新鮮,攞正牌瞓街喎,同埋你喺媒體見到嗰班人係好warm、好香港人、好獅子山下。你未經歷過嘅時候,好想去經歷吓。嗰時我仲好細個,我屋企人唔俾我去,已經不停嗌交,但嗰陣時我無零用錢、無錢出街,電話都唔係話好先進嘅時候,我無出到去。嗰個一直對我嚟講係一個遺憾嚟。」

阿靖續說:「其實簡單啲嚟講,《逃犯條例》係咪真係關我事呢?我覺得唔係,我覺得一世都唔會中到《逃犯條例》,但係點解我會行出嚟,因為我覺得,呢件事唔可以因為唔關我事,所以我唔行出嚟,呢單嘢好明顯就係錯。我身為一個暫時叫做無乜負擔、有能力行出嚟嘅人,我做唔出(扮唔知),所以我行出嚟。」

6月9日白衣大遊行,是阿靖第一次正式參與社運。美聯社照片

6月9日,阿靖同7個朋友一齊參與反修例白衣遊行,是他首次正式參與社運,遊行之後他獨自留下來,「我媽同我講:『返屋企啦阿仔、出面好危險呀。』跟住我同佢講話:『唔得,2014年嘅時候我無出到嚟,我好後悔,我想知究竟香港發生咩事,我想知究竟班警察係咪仆街,我想睇、我想知。』」於是,他逗留在立法會煲底旁的斜路,「戇鳩鳩做和理非」。

及至凌晨,警察驅趕立法會煲底的人群時,他跑向了中環摩天輪,幫中了胡椒噴霧的人沖洗,但其實當時他手上連支水都無,只是幫手「打燈」,好讓其他人可以準確地沖洗受傷位置。「突然班狗好似賽跑咁衝出嚟,成大班,好似捉小販咁衝出嚟。跟住(我)由摩天輪跑到IFC嗰邊,嘩,我覺得自己跑得最快(嘅一次),快過陸運會。跟住我喺IFC附近抖咗15分鐘就走咗。」

去到6月12日那天,他在夏愨道奔走,又試過拿著長遮走到警察面前,表明示威者不會衝,叫警察不要挑釁,也不要借故造成衝突。「嗰吓無人做啲咁嘅嘢。我唔知點解會有咁嘅guts做呢啲嘢,我講嘅時候戴著個面罩(T-shirt包頭)、好似叫做有個眼罩、頭盔都無個,佢射橡膠子彈我就死咗。我嗰時覺得點解唔拎頭盔,係我覺得衝前救人嘅先配拎頭盔,我自己衝唔起。」當警方開始放催淚彈,整個金鐘被白煙籠罩,阿靖也食了兩、三輪催淚彈,不停流鼻水。回到大西北的家中,已是晚上12點幾。

阿靖特別提到:「中間有段插曲嘅,12號早上我喺夏愨道跑來跑去,觀察唔同地方情況。上午11點嘅時候,我行行吓頂唔順,真係頂唔順,好攰,我坐咗喺巴士站嗰度,放低咗個袋,我嗰時好攰,抖唔到氣,因為瘋狂喺度跑、行。我坐喺度攞咗支水出嚟飲,我問我自己:喂其實行出嚟做乜嘢,多我一個唔多,少我一個唔少,都無人做架啦,我行出嚟啲人又唔聽我講嘢,不如收皮返屋企做港豬算數啦。」

「跟住即刻有個聲音同我講:『咁樣唔掂,呢個諗法好差勁,好唔得、唔應該咁樣諗。』我就諗番,無人做唔掂架喎,即係我知我唔應該咩都唔識咁行出嚟,我唔係想衝,我只係唔想人受傷。所以我覺得無人做,咁咪我做囉。我記得我坐咗15分鐘,飲完成支水,我就企番起身繼續行,呢個諗法亦都係持續喺呢場運動出現。」

6月12日,白煙籠罩金鐘。資料圖片

6月16日,黑衣遊行後他又在外度過一個夜晚。6月17日中午回到家,「我返到屋企,沖完涼啦,跟住我睇Youube。我平時係一個情緒唔係好波動嘅人,唔會話喊呀乜嘢,嗰吓我記得我聽903 YouTube嗰篇〈作為70後,我深切向青年道歉〉,我聽咗4次,4次都喺度喊,喺張床度。跟住我記得去到4點,應該不自覺咁瞓著咗。」直到15個小時後才又再醒來。

點解咁受觸動?「⋯⋯真係唔知,因為我一直都,even就算我阿嫲死我都無喊,唔知點解聽完就喊,即係嗰吓係覺得,唔係委屈,聽完係好感動,原來我哋做嘅嘢係有人見到,有人知我哋所做嘅嘢。我記得麻利都講到忍唔住喊,因為佢嗰吓其實係⋯⋯即係好唔知點講,I can't find the right word去解釋,總之就係嗰吓連續聽咗3、4次都喺度喊。」

之後的示威遊行裡面,不時都可以見到他的身影。

在衝突現場,阿靖不敢走到最前,但幾乎都是最後走的,因為他想幫受傷的人撤退。資料圖片

這個暑假,阿靖投入反送中運動,主要做的是用鹽水幫人噴眼、叫沒有裝備的人去後排,因為他只希望無人受傷。他的行裝則較多是衣服,「一開頭我帶得過份,我帶咗2對鞋、普通嗰啲布鞋,好易摺嘅,跟住一條長褲、一條短褲、幾件T-shirt,好似去旅行咁樣。衫,1、2件預咗包頭嘅,1、2件著草用嘅,1件for換嘅。之後(發現用不著)就得番一套衫、鞋都唔帶,其實都無乜嘢要帶。我又唔係咩物資組,自己戶口得500幾蚊,俾埋出去買物資就無錢搭車。鹽水係攞人嘅,然後斟(現場急救站的),全部gear都係執。」他在7月21日才執到個單濾罐豬嘴,執到的時候只有豬嘴無濾罐,後來有個姐姐跟他說多了一個濾罐,就送給他。阿靖通常又會帶支鹽水,幫人噴眼,噴完就現場找補給,另外有個急救包。

「我自己6、7月無乜返工。6月無返,7月頭搵工,7月中返過一份侍應,後尾返咗一個禮拜都唔知有無就被人拉,咁我就話唔返住,因為我9月25(暴動案開庭日)之前我仲係free,見晒所有我想見嘅人先再諗。同埋,我賺得咁多錢,我喺倉都用唔到啦。我好好彩嘅係,我問我媽借住少少錢,間唔中唔夠錢就問我媽借500蚊,佢又肯俾我,如果佢唔肯俾我就仆街。我自己就,我出去嘅時候捱得肚餓。」他試過兩天不進食,只飲水,他說是因為慳錢,以及要找洗手間太麻煩。所以他主要支出就是車費,畢竟來回大西北與港島要花上40元。

父母的態度如何?「理解我所做嘅嘢,叫做支持,但係『左膠嘅中立』,即係和平示威OK啦,但係你掟嘢、掟磚,然後佢掟催淚彈,咁就好似大家都唔啱咁喎。你又唔怪得佢嘅,佢哋兩個揹住頭家又真係輸唔起。」阿靖續道:「由細到大,我媽都俾我睇新聞。佢叫我睇報紙,咁我好鍾意睇報紙嘅。反國教嘅時候無出嚟、2016年魚蛋無出嚟,真係有啲記憶嘅就係雨傘革命,其他我都無出嚟。叫做睇吓新聞嘅香港人。我爸媽一直教我,都係做一個有良心、冷靜、睇多啲嘢嘅人。」父母亦都不會阻礙他出門。

阿靖向記者展示獲准保釋的文件,他的案件將於9月25日開庭。受訪者提供

被控暴動令阿靖不敢再參與運動,因為擔心被警察發現的話可能會被即時送到荔枝角收押所。他記得8月5日示威者包圍天水圍警署,他一度想過買水出去派,但行到途中見到防暴警察從警車出來,他拔腿就跑。「當你被人告暴動,係呀,你係有人聲援,但最尾你乜都出唔到(去)嘅時候,即係,唉,真係唔知可以做啲咩。可能嗰日見到個女仔被人射爆咗隻眼,我係諗,我被人告暴動最多坐10碌,佢而家係講緊成世無咗隻眼。」阿靖健談,但說到這裡,他不自覺捏著自己雙手,情緒顯然較激動。

他繼續說:「嗰吓我真係覺得自己好廢,(8月11日)嗰時(有示威者)喺尖沙咀被槍射中,然後爬番起身,跟住打走咗個警察,然後走到,我又唔係嗰啲人;跟住有人喺機場救咗個(疑似)被警察摸胸嘅女仔,係咁攞支棍打佢(警察),我又無guts去做呢啲嘢。即當人哋做緊呢啲嘢嘅時候,其實你只係一個戇鳩撚,然後唔小心被人拉咗,但係你因為被人告暴動,就好似上咗神檯,人人都當你係義士,但係嗰吓係,唔係被人關注嘅唔開心,係......點樣講呢,覺得自己好廢囉。相比起嗰個救女仔嘅,我覺得佢先係真正嘅義士,真係叫英雄。」

8月13日,有警員在香港機場一個入口推倒一名女子,被群起圍攻,警員其後曾舉槍。蘋果日報照片

生於小康之家,又是家中長子(有一弟弟)的阿靖被控暴動,媽媽依舊支持他,「我自己有過度活躍、資優。由細到大都好多老師話你好醒、好聰明,我爸媽又唔係虎爸、虎媽,又唔會話對我好大期望。好多老師覺得我應該出國讀書。」他的公開試成績差,他說因為無目標就無動力讀書,又唔鍾意死背書。

「當然我媽會覺得可能過度活躍會打得甩,攞嚟做抗辯啦,但係其實我覺得,我唔想,我同佢哋講我唔想,因為我唔係因為呢樣嘢而行出嚟,而係因為我自己覺得社會有嘢唔啱,所以行出嚟。」阿靖坦言不怕留案底,因為相信世界之大,總有方法可以實踐理想,最「淆底」的是要在獄中度日。

想到未來幾年可能成為階下囚,他說沒有太多想法,因為擔心都無用,「係驚嘅,驚要坐10年、坐6年,但係覺得⋯⋯係無奈囉。坐完出嚟,我都有諗過嘅,我有同班friend講,入去坐嘅時候可以考DSE,坐完出嚟咪可以讀書、做大學生,哈哈,可能大隻咗。」亦都因為這一場運動,或許10年之後,廿多歲的阿靖以「政治犯」的身份重投社會,他說:「我有諗過,即係始終叫暴動啦,啲人唔知嘅可能覺得我真係出嚟搞事,但知道嘅就叫政治犯。我覺得呢個名加落我身上嘅時候,其實好似揹咗層嘢咁。」

阿靖說:「如果唔發生呢場運動,我本來係諗住返陣工先,跟住考IELTS,再出去(外國)讀,但因為呢場運動之後,我發覺其實,我唔想走,我真係唔想走。如果我再考DSE,係因為我想喺度讀書、我想喺度幫香港、我想⋯⋯即係我想留喺度,我唔想去第二度。我唔想香港有事嘅時候我做唔到嘢,好似而家咁樣我出唔到去。」

反送中運動持續數月,有人說香港失去了年輕的一代人。眼前這個00後卻說不想離開香港,他也說不出留港有甚麼出路、怎樣可以幫到香港,他只知道,他不想離開這裡。他是在香港長了根的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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