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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個月放1800枚催淚彈 呼吸科權威許樹昌憂波及民生 教自救之道:患處沖水、呻鼻涕、吐口水、勿躺臥


連月的反送中示威活動,警方屢次強硬武力驅散,6月至今累積發射多達1,800枚催淚彈,全港多區受災。催淚氣體不僅危害前線示威者、記者、急救人員,更波及商販、行人、居民。中大醫學院內科及藥物治療學系系主任、威爾斯親王醫院榮譽顧問醫生許樹昌對此感到擔憂,他指出,警方近期廣泛地使用催淚彈,包括舊區、樓宇密集的地方,有時未能及時向公眾發出警告,尤其是最近深水埗清場行動中,明明示威者已散去,警方仍用催淚彈,很多催淚氣體進入民居、食肆,對很多市民造成影響。許樹昌呼籲政府正面回應市民,不要令警民再起衝突,「這些政治問題,應該政治解決。」

警方在人口密集的深水埗舊區施放催淚彈。美聯社

警方大規模使用催淚彈,對公共衛生構成怎樣的威脅?市民可如何自救?眾新聞向本身是呼吸科權威的許樹昌教授及英國利茲大學(University of Leeds)環境毒理學榮休教授Alastair Hay查詢,並歸納出以下「貼士」:

前線示威者|記者|急救人員:
・避免催淚氣體接觸到黏膜(眼、鼻、喉、皮膚)
・用清水沖洗催淚氣體刺激到的身體部分
・如催淚氣體進入鼻/喉,要「呻」/吐出來,不要吸/吞入
・切勿躺臥於地上
・如皮膚紅疹不退去/出水泡,需使用消炎藥膏及服食抗敏藥
・棄掉受嚴重污染的衣服,脫衣時不要經過頸、頭,T恤應從領口位向下剪開脫掉
・小童、長者及哮喘、慢性氣管炎、肺部過度敏感患者較高危

商販|居民:
・關窗,不要開冷氣
・走上樓暫避
・棄掉所有接觸到催淚氣體的食物
・用番梘水、梘液清潔商店/家居
・清洗冷氣機隔塵網
・晾曬在室外的衣物沾到催淚氣體,清洗後仍可穿著

警方自6月至今在全港多區使用催淚彈累計多達1,800枚。黃思銘攝

(許:中大醫學院內科及藥物治療學系系主任、威爾斯親王醫院榮譽顧問醫生許樹昌/Hay:英國利茲大學環境毒理學榮休教授Alastair Hay)

問:催淚彈內主要的成份是什麼?

許:催淚彈主要有CS(2-chlorobenzylidene malononitrile)或CN(1-chloroacetophenone)。CS是1928年由兩名科學家發現,及後打仗(世界大戰)成為了化學武器,美國在越戰時用了很多,那時越南人會掘地底,催淚氣體向下沉,滲入地底「揦」越軍,「谷」他們出地面,那時美國就是這樣打越戰的。後來到90年中期,世界多國簽訂了一項條約,承諾不再將催淚彈用於戰爭作為化學武器,此後,催淚彈是執法人員驅散人群才可使用。CS就是現在大多地方使用催淚彈的主要成份。過往也有地方用CN,但CN的危險程度高很多,所以幾乎沒有地方再使用。

CS(左)及CN(右)的化學結構。
在近月的示威中,警方主要使用美國公司NonLethal Technologies生產的MP-6M5-CS型號催淚彈(左)及英國公司PW Defence Limited生產的手擲式催淚彈(右)。

問:催淚彈對人體有什麼影響?

許:催淚氣體會刺激人的黏膜,眼、鼻、喉嚨、皮膚是主要受影響的器官。如果催淚氣體攻眼,便會流眼水,赤痛,眼皮會收緊;如果鼻吸入催淚氣體,會流鼻水;如催淚氣體進入喉嚨,便會喉嚨痛、不停咳嗽。接觸過催淚氣體的部份,如臉、手,應用清水沖洗。否則如果臉部有殘留,你抹完臉,揉一揉眼、鼻,催淚彈的殘留物亦會刺激眼、鼻。如果催淚氣體在皮膚停留得久,亦會「揦」皮膚,甚至會出水泡,引起皮膚炎。任何年齡人士,如果本身有哮喘、慢性氣管炎,吸入催淚氣體亦會容易引起急性發作。

Hay:一般而言,催淚氣體是具有刺激性的,它會刺激眼、鼻、喉嚨的粘膜,也會引起嚴重的咳嗽,而過度咳嗽可能引起胸痛。刺激物通常是短效的物質,至少在不太頻繁曝露在刺激物的情況下,影響都是較短。我們不知道多次、重複曝露在刺激物的情況下會導致什麼問題。目前沒有證據催淚氣體的長期影響。

問:催淚氣體是否會致癌?催淚彈專家 Professor Monica Krauter指,不應在室內使用催淚彈,因會釋放多種具致癌風險的有毒化學物。

許:至今沒有已發表的數據顯示催淚氣體致癌,否則全球一早禁止使用催淚彈。在這個研究領域,我們需要更多資料。Professor Krauter的評論並非來自學術期刊,但催淚彈確實應該用於室外,以驅散人群,不應在室內使用,這會導致非常高、毒性更大的濃度。

問:如果市民在街上吸入催淚氣體,該怎麼辦?

許:催淚彈是用於戶外,作驅散人群用。催淚彈在戶外不會長時間殘留,因為空氣流通、有風,通常一小時左右便會散去。萬一警方沒有作出足夠的警告便放催淚彈,有市民經過現場,應離開催淚彈爆開的範圍,改到可以呼吸到新鮮空氣的地點。

催淚氣體加了溶劑,令它更容易黏住黏膜,亦令催淚氣體較空氣為重,所以當催淚彈一爆,離地面兩、三呎會有白煙,正因為催淚氣體比空氣重,便沉於底。所以小孩更加不適宜在現場逗留。小孩子呼吸較大人急促,加上身材較矮小,如果逗留在現場,吸入催淚氣體的份量便會很高,會受到很大影響。記者最高危,因為催淚彈爆的時候,示威者會向後退,記者還要走上前拍攝。

催淚氣體加了溶劑,較空氣重,故催淚彈爆開後,在地面兩、三呎形成白煙。周滿鏗攝

如果催淚氣體刺激到你,通常會有症狀,如果「揦」眼,便用清水洗眼; 如果入鼻,就盡量「呻」出來;如果去到喉嚨,就要吐口水吐出來,不要吞落胃,否則會「揦」胃,會作嘔。如果進入呼吸道就沒辦法,會引起急性氣管炎,唯有看醫生,醫生可能會處方舒張劑及消炎劇,以舒緩情況,直至身體修復,需時約3個星期。

中大醫學院內科及藥物治療學系系主任許樹昌建議,如果催淚氣體入鼻或喉嚨,患者應盡量「呻」或吐出來。莊曉彤攝

問:皮膚沾到催淚氣體怎麼辦?

許:初初沾到催淚氣體,可以不停用凍清水沖洗,會有舒緩作用。如果紅疹退了就沒問題,但如果不退、出了水泡,就需要包紮,醫生會處方消炎藥膏,以及抗敏藥以止痕。

問:長者是否也較高危?

許:是的,如果本身有慢阻病,包括慢性氣管炎、肺氣腫等,如果吸入催淚氣體就糟糕了,因為會令氣管更易發炎、阻塞、水腫,會急性發作。但長遠的後遺症應該不會有。

Hay:基於各種原因,老年人對於肺部刺激物也是較脆弱,催淚氣體製成的刺激,特別在皮膚上,會令血壓短期上升。除了人們處於催淚氣體的情況下所產生的壓力,這種血壓上升會否導致其他問題仍是未知的。

問:在街上沾染到催淚氣體,衣物是否要棄掉?

許:如果是示威者或記者,近距離、大範圍接觸催淚氣體,衣物完全受嚴重污染,那就一定要棄掉,脫下來後用膠袋裝好才棄置。脫衣時要小心,不要讓受污染的衣物抹到頸、頭,因為催淚氣體會上到臉、眼。如果是有鈕扣的衣服,便除鈕脫衣;如果是T恤,應從領口位向下剪開,脫衣時千萬不要經頸、頭,否則會將催淚氣體撥向頭部。有些示威者以保鮮紙包住雙手,他們有其創意,真的可以「頂到吓」催淚氣體。

許樹昌指,示威者以保鮮紙包住雙手,的確可以「頂到吓」催淚氣體。林倩茹攝

如果是晾在室外的衣物沾染到催淚氣體,可以重新洗滌一次,仍可以再穿著。惟早前在深水埗,有市民在室外晾衫,警方放催淚彈時未有收衫,及後嬰兒穿上染有催淚氣體的衣物後全身泛紅。

問:有前線記者、示威者多次接觸催淚氣體後,身上出紅疹、出水泡,可以怎樣處理?

許:接觸催淚氣體,通常用凍清水沖洗一段時間。由於催淚氣體已刺激到皮膚,導致皮膚炎,要短暫使用類固醇藥膏搽於患處,並服用過敏藥去止痕。

有攝影記者多次接觸催淚氣體後,頸、手均出了大片紅疹。香港攝影記者協會提供
有在前線撲滅催淚彈的示威者身體多處出水泡。明泰弟弟的醫院日記facebook
有在前線撲滅催淚彈的示威者身體多處出水泡。明泰弟弟的醫院日記facebook

問:這些算不算是化學燒傷?

許:如果是化學燒傷,會甩皮的。當年越南難民時,威爾斯親王醫院的同事亦處理過很多燒傷,那時警員將催淚彈掟向難民群中,不是發射式的,那些催淚彈燒傷了很多人,有個案要做皮膚移植。

問:如何催淚氣體進入家居,市民該怎樣做?

許:理論上,警方放催淚彈前應予以通知。在室內的市民,一知道警方放催淚彈,應該先關窗,不要開冷氣。萬一來不及關窗,催淚氣體便進入室內,市民在短時間內宜走上樓上暫避。因為催淚氣體會向下沉,如家中有小孩,應盡快帶孩子上一、兩層較高的地方,盡量呼吸新鮮空氣。

待催淚氣體散去,才回家清潔,一般用番梘水、梘液清潔,因為催淚氣體不溶於水,所以要用梘液抹走它。清洗冷氣機的隔塵網。如果催淚氣體黏住纖維,例如公仔、布梳化,如果無法清理,便要棄掉。

問:催淚彈會否殘留在街道、大廈外牆?

許:戶外始終空氣流通,即使有殘留,份量都很低,約一小時便會散去。除非你瞓在地下,否則一般行經現場是不會太受影響。如果有傷者在現場暈倒,或者未能行走,其他人應即刻扶傷者離開現場,千萬不要讓傷者躺在地面,以免在地面吸入大量催淚彈氣體。

問:在外國,催淚彈一般用於空曠的地方,但香港的樓宇密度高,很多地方空氣都不甚流通,會否與外國情況不同?可有相關研究?

許:除了佔中放過催淚彈,就是今次廣泛地使用,以往未試過在舊區、樓宇密集的地方放催淚彈,今次警方施放近2,000枚催淚彈。以往沒有相關研究。

問:馬路邊有很多商店,如催淚氣體滲入商店,店主、店員該怎麼辦?

許:如果是做食物的商店,那就要將所有食物棄掉,例如麵包、牛雜、魚蛋都要棄掉。據知葵芳及太古站內的商店,都主動棄掉食物,不敢賣,因為在室內空氣不流通,催淚氣體濃度高很多。

所有接觸到催淚氣體的食物都應棄掉。林倩茹攝

問:如果進食吸了催淚氣體的食物會怎樣?問題是否比吸入催淚氣體更嚴重?

許:不會,因為催淚氣體的份量較稀。不過,催淚氣體如落到喉嚨,會「揦」喉嚨,令喉嚨痛。如果落到胃,便會作嘔作悶。如果吞入受污染的東西,經口腔入了腸,便會肚痾。

問:如果有催淚氣體進入食肆,並抽入冷氣系統,商店可以如何清潔?

許:商店要清洗冷氣隔塵網,用番梘水清楚枱、地、牆壁等。

問:警員向密閉的葵芳站發射催淚彈,會導致什麼後果?

許:在巴林,曾經有軍警掟催淚彈入室內,催淚氣體濃度很高,當時有一人呼吸衰竭死亡。當催淚氣體濃度很高,是可以導致人死亡的。

早前在葵芳站,片段可見警員發射催淚彈入站內。催淚彈是有一個射程,那款催淚彈的射程應是80米,如果剛好有示威者企得很近,催淚彈的爆炸力足以打到頭、頸,令人死亡,是可以很危險的。在室內是絕對不應該放催淚彈,怎也說不通。雖然警方說那是「半開放」,即是警方站立的位置是開放,但警員向裡面射催淚彈,裡面是enclosed(封閉)、不是開放的,是不應該向站內發射催淚彈的,因為濃度那麼高,可以影響到很多人,譬如剛巧在場有人哮喘,他有機會哮喘發作死亡。另外,裡面有地鐵員工、商販、旅客,使用催淚彈不是針對示威者,亦會影響到其他人,所以這是很不恰當的。

 

Hay:我認為不應該在封閉的空間內使用防暴劑(包括催淚彈、胡椒噴霧等)。我不太擔心防暴劑的毒性問題,我最擔心的是在什麼情況下使用它們,在不適合的情況下使用防暴劑,例如在體育場館或其他密閉空間,人們會恐慌,甚至出現人踩人(stampede),這可以造成多人死亡。如果你曝露於防暴劑,你首先想到的是某個可以呼吸新鮮空氣的地方,這就是導致人踩人的原因。對於患有哮喘或肺部過度敏感( hyper irritable lungs)人士,曝露於防暴劑會導致哮喘發作的風險很大。哮喘患者對大多刺激物,甚至是冷空氣,反應都是非常差。

問:市民出入葵芳站是否安全?應該如何清潔葵芳站?

許:室內空氣沒那麼流通,部份催淚氣體進入抽氣系統,令清潔更困難。再者,車站面積大,很多催淚彈殘留物落在地面、牆身、售票機、入閘機。翌日(8.12)傳媒亦拍攝得有白色「一撻撻」的粉末,就是那些殘留物。人們亦反映站內「攻眼攻鼻」。

港鐵不應那麼倉卒、於事發翌日便開車站,應該完成清潔才重新開放車站。事後有市民自行組隊去清潔車站,抹乾淨就沒事。港鐵也加了風扇,企圖吹散殘留物,但到最後都是要靠抹走。冷氣系統方面,只要清洗隔塵網便可。

許樹昌認為,港鐵應完成清潔才重新開放葵芳站。《蘋果日報》圖片

問:如果清潔不當,或清潔得不夠澈底,會否對市民健康有長遠影響?過往是否有研究顯示大範圍使用催淚彈對市民有何長遠影響?

許:一般而言,催淚彈影響到眼、鼻、呼吸道、皮膚,多數都不會有長期的後遺症。長期後遺症是極少人有,外國有個案,一人本身沒有哮喘,接觸催淚彈後出現哮喘,問題維持了兩、三年。另外有些個案是創傷,就是近距離被催淚彈打中,造成燒傷,需要植皮;另外,有些人皮膚接觸到催淚氣體,未能即時用清水清洗,便有皮膚炎,也有這些個案,但很嚴重的後遺症則未有聞。(因為刺激物本身的特性不會持久有效?)沒錯。如果它刺激到你,自然會去清走它,沒有人特地留刺激物在身上。

問:在外國的抗爭史,例如韓國也曾使用很多催淚彈,有沒有研究關於催淚彈對公共衛生的長遠影響?

許:沒有,多數都沒有長遠影響,正如剛才所說,有個案本人沒有哮喘變成有哮喘,或者起了皮膚炎。

NonLethal Technologies生產、MP-6M5-CS型號催淚彈的危害識別資料:

根據廠商資料,MP-6M5-CS型號催淚彈須標示為爆炸物(GHS01)、毒(GHS06)、有害的(GHS07)、健康危害(GHS08),吞服、接觸皮膚具毒性,吸入可以致命。
根據廠商資料,MP-6M5-CS型號催淚彈只可用於戶外或通風良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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