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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曱甴」說:論警隊失控的心理因素


【撰文:阿聰】

721元朗白衣人襲擊市民後,記者詢問警官「點解唔拉人」時,警官的回應是「你咁樣我係唔會驚你架!」814深水埗示威者及市民把鐳射筆射向警署時,警署內的警員透過揚聲器公開指責市民為「不知所謂的人」,失控地著示威者「收啦」以及「叫大聲點」。8月中後期,記者及市民多次聽到警方之間以「曱甴」稱呼示威者,「打曱甴」變成了清場的暗示。到了825,記者於荃灣現場見證警方肆意放催淚彈,用腳踢跪下來的市民,並跟部分市民互罵。多年來,警方予人冷靜機智的形象,但6月至今他們的言行都跟所謂的理智背道而馳,失控的行為不勝枚舉。究竟哪些內在驅力(drive)促使一向被視為亞洲最精良部隊的香港警察破壞形象,在公眾面前作出以上令人難以置信的行為﹖本文將嘗試分析警員的心理機制,並提出四點反思。

 

一、同化,化眾為一

毫無疑問,警察一直是以忠誠作為主導思想價值的群體,同化就是建立穩固的團隊力量的手段。同化跟服從的最大分別,是服從的認同對象是外在的他者,而同化是群體成員將外在的領袖形象吸納到內在,成為每一個成員共同的理想認同。一旦由上而下的指令出現,各層級的成員會誤認指令的源頭來自於我自己,即認為我在命令我自己去完成任務。在一個強調實現自我社會,心理同化的力量遠遠超於服從。同化有助警隊貫徹並團結地執行指令,因為那個以「除暴安良」作為宗旨的領袖人物,都在他們自己的心中。然而,內心堅持忠誠的價值原則使其失去了一雙批判之眼,所謂「暴」非黑社會,也非毒販,而是被視為站在道德高地之上的市民及抗爭者。

二、過度效忠於崇高的道德理念

崇高的道德理念指向一個尚待完成的未來藍圖,它站於道德的一方,並召喚一個集體去將之實現。有時候,實踐者很清楚執行任務時帶來的後果,但他們經深思熟慮後甘願主動地把它好好完成,這是主體對崇高道德理念的過度投誠而生起的癥候。若從這個角度來看今日警隊,我們發現,如錄音機般,不斷於例行記者會中提及的崇高價值──「維持社會秩序」已經成為了前線的教條。前線並不一定被迫去接受指令,而是相信他們的做法能帶來光明,連犧牲、傷害市民的身體也在所不惜。換句話說,他們可能是一群主動實現崇高理想的主體。記者、市民、示威者對他們執法的批評及指罵,不能為他們注入反思的能量,反而有效鞏固了他們的凝聚力,強化他們「眾人皆醉我獨醒」地「把敵人消滅」的意圖。

三、借「去人化」驅邪

對警隊而言,今次的抗爭者絕對是他們恐懼的陌生人。所謂陌生性,是他們同時兼具各種模稜及相反的特質,例如他們是弱勢,他們具侵略性;他們是道德者,他們並不道德;他們是善良的,他們是邪惡的;他們有崇高理想,他們煽動暴力等。對於一個需要區分是非黑白作為職務的團隊,抗爭者的異質顛覆了他們的工作及處事的原則,種種因抗爭者而出現的失序以及難以定位的事情,都讓警隊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脅。八鄉高級指揮官在面對記者提問時急切地說「我唔會驚你架」,記者會上幾位經驗豐富的警司都支吾其辭,多次失言及做小動作等,都在某程度上反映他們對於抗爭者難以定性的恐懼(當然亦可能有作賊心虛等原因)。要消除干預秩序的事物,其中一個方法就是將之「去人化」。「去人化」即把陌生的事物定性為非人的東西,視之為比人甚至家禽及寵物更低等的害蟲,把抗爭者當成「曱甴」,將「除暴」的論述合理化,將他們消滅。因此,筆者敢說,把示威者稱為「曱甴」,絕不是警司所說他們「不禮貌」,而是積下來的恐懼與仇恨令他們不得不借「曱甴」為自己及同僚增加力量。

美聯社

上文的分析絕不是為了激起民怨,筆者希望藉此跟讀者一同反思:

(1)警察不一定是失去人性而使用過度的武力,相反,他們有可能是過於人性,無限放大自己的責任及形象,以至於遺忘了所謂人性及責任,也有邪惡的一面。

(2)面對陌生的抗爭者之時,警察為了恢復同一性及自己形象,用錯誤的行動來否認自己的恐懼。心理問題必須心理解決,警察要挽回早已破壞的形象,必須放棄同一性及自我中心的位置,承認錯誤。當然,需要為事件負起更大責任的,是背後的制度暴力以及謊言輿論的暴力。

(3)在我們指責警方以「曱甴」稱呼抗爭者之前,我們是否也需要思考一下,有沒有基於恐懼及仇恨,用類近的邏輯的來處理「他者」﹖

(4)誠如我上文所說,由於警察令人難以置信的行為來自主觀的情感,特別是恐懼這個心結,因此,我們要有心理準備,再有力的批評,都不會對他們之後的行動帶來顯著及快速的效果。而發泄式的言論,只會令他們相信他們對抗爭者的想法合理無誤,絕對不宜散播。

參考資料:

蔣興儀 :〈從「惡的平庸性」到「惡魔之惡」:紀傑克對惡的問題的反省〉,載於《理論的饗宴》(台北:碩亞數碼出版,2015),頁419-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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