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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


你在裡面辦事,我在外面等你。我們活在同一個世界裡,但是又好像活在兩個不同的空間。我們沒有共同的語言,但是你懂我我懂你,也許,似懂非懂。你說要出門取錢,我就知道陪著你去,然後陪著你回,你怕有賊打你注意,別怕,我保護你。這是我懂的事,無論何時何地,我就是會守護你,讓你安心。

我不懂的事,很多很多。例如,你為什麼要取錢?為什麼有人會搶你的錢?錢是什麼?怎麼為了它你們要做這麼多事情?為什麼為了得到它要放棄其他的許多許多?你說錢越來越少讓你擔心,那麼錢越來越多你就不發愁了嗎?好像不是吧?我看到錢越來越少的你,和那些錢越來越到的其他人同樣發愁,這是為什麼?
 
搞不懂,我只知道,你難過,我也難過,也許更難過。你說世界很大,人世很繁瑣,我的世界卻很小,也很簡單,這裡容不下太多人,能裝進來的,就是我最在乎的了。
 
你一張一張的數手上的鈔票,你取一千,就怕它只吐出九百,又怕取到一兩張偽鈔,你左右前後觀察,生怕有賊盯上你。錢,讓你很費心。到我們踏進家門,你就更加費心了,因為你要細細盤算這錢該怎樣花。看著你腦門上花白的頭髮,這大半輩子為錢折騰,我心疼你。
 
你手上的這一張張金色紅色的小紙,和我擦屁股的一張張廁紙,到底有什麼分別?原來有樣東西叫價值,廁紙的價值比鈔票的價值低多多了,廁紙擦完屁股就扔了,鈔票卻可以換東西,譬如換房子,日後房子換更多鈔票,然後更多鈔票換更大的房子。
 
我又搞不懂了,為甚麼鈔票越多越好?房子越大越好?為什麼這個買賣要一直循環下去?不煩人嗎?不累人嗎?你的汗水與淚水,就是答案。其實,我覺得有個窩就好,要那麼大幹嘛?睡一張床,坐一把椅子,四塊牆壁,有門有窗,能夠遮風擋雨睡個安穩覺,尚有何求?
 
你說打小你就要面對各種各樣的困難,心內身外,你要照應的特別多,別人有的幸福你沒有,人家沒有的不幸你卻都有,這是你人生中偏差與憂鬱的由來。本以為到了這年頭可以稍稍安頓一下,可惜舒心日子沒過多久,又碰上宿世大輪迴,外面的世界紛紛擾擾,硝煙處處,誰也不好過。
 
別怕,有我。
 
你把庶務完成,已經夜深。看你長長舒一口氣,終於能坐下來,一杯小酒花費無幾,網上電台播放悠揚爵士曲,你的品味,你的選擇。明天的煩惱留給明天,當下的情懷當下受用。
 
其實,我真的不能為你做些甚麼,因為我到底不是太懂你,但我會把時間分給你,你取錢,我陪你;你看病,我陪你;你辛苦,我陪你;你鍛鍊,我陪你;你喝酒,我陪你;你無眠,我陪你;你安眠,我陪你⋯⋯
 
世人眼中,我是好是壞,是美是醜,何干?得你眷顧,渺小如我,居然覺得有點矜貴。這卑微的生物,來這世上走一趟,沒帶上甚麼好東西,唯一可以送給你的,是陪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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