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新聞 Logo
眾新聞 CitizenNews
眾說

一件小事,或一件小事化大的事


【邵家臻,在囚的立法會(社會福利界)議員】

一件小事。能夠到此一遊,當然要盡量見識。坐監的人對身邊環境最微小的變化都敏感。一天,工廠來了新海報,還要是大大張的,像是有喜慶要公佈:2019/20職業訓練課程,列出了「職業普通話基礎課程」、「衛生經理基本食物衛生證書」、「電腦概念和鍵盤操作基礎證書」、「演示軟件應用基礎證書」、「虛擬實境焊接課程」、「裝修電腦繪畫基礎證書」、「中級工藝測驗」、「製衣業車縫技能認證」。不同課程跟不同的公營機構合作,例如僱員再培訓局、職業訓練局、建造業議會、製衣業訓練局等,好不熱鬧。

對於科技,我識條鐵,不清楚「演示軟件應用基礎證書」在職場以外是否已是明日黃花,更好奇「虛擬實境焊接課程」如何可以在virtual reality中感受熱度,完成焊接。跟我最接近的有用知識,是普通話和食物衛生。

懲教署人員。政府新聞處圖片

先是普通話課程,以最快的速度報名,但以最慢的速度知道結果。因為名額有限,因為over-qualification,所以被摒出門外。報讀不成是小事,只是順便問問為何在宣傳單張沒有註明課程名額和報名資格,以及開班日期延遲了又沒有update,查詢是向職業輔導組而不是更生事務署等手民之誤。

小事就是如此化大。一個職員跟另一個職員的「推莊」,一個部門跟另一個部門的「射波」,一個長官跟另一個長官的「官官相衛」,總之是沒有遺漏資料,沒有寫錯資料。我認為的「錯」、「漏」都是誤會、成見、太敏感。他們說,我對報名情況的提問應該一步一步來,先是向囚友中的checker,再向師傅,再向主任查詢,而不是將問題寫進Request book之中:「本人想知道報讀普通話課程是否被接納?」他們說課程日期延後是件out of control的事,所以未有通知;他們說quota多少跟報讀無關;他們說規定刑期兩年之內才可報讀,是心照不宣的事;他們說報讀的資格不是署方訂的,是僱員再培訓局訂的;他們說沒有通知你上課就是「已通知你」不被接納;他們說很難事事向「犯」交代,而且一向的做法都是如此。

對於「Quota是如何製訂的?」這個制度性問題,亦無從置喙。赤柱監獄少說也有800名被定罪的在囚人士,而課程只有20個名額(後來才知道每個課程也是20個名額),僧多粥少,供求失調,當初懲教署與僱員再培訓局是如何商量的?對於幾十位以至過百位被摒出門外的報讀者會否加開一班兩班作為回應……因為我是「所員」,所以不用向我交代;因為我是「議員」,所以要書面、慢慢、稍後才回應。

他們說今後的做法是大海報只可交代大概輪廓,繼續不會有開課日期、截止報名日期、名額、報名資格,而以上的資料要待具體落實後再以小海報公佈。至於「更生事務署」,只要同囚友有關的,就是跟更生事務署有關的,所以大海報的這項資料也沒有錯。

懲教署人員。香港電台圖片

懲教署繼續金剛不壞,繼續保住「零錯漏」的紀錄。這已經不只是defensive與否,抑或是面子問題的小事。當遇上質問,或挑戰,可以問:「誰對我做了這事?」也可以問:「既然遇上這種事,我接下來該怎麼做?」第一種是怪罪文化(blame culture),第二種是悔罪文化(penitential culture)。怪罪文化把焦點放在外在原因,悔罪文化關注的是內在回應;怪罪文化執著過去,悔罪文化放眼未來;怪罪文化消極被動,悔罪文化積極主動;怪罪文化建立在權力邏輯上,悔罪文化建立在責任邏輯上,怪罪文化以為,如果質問和挑戰找上門,是要守住現狀,消除問問題的人;悔罪文化則以為,如果質問和挑戰來了,就匡正錯誤,回應問題,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其實,一切系統都會隨著時間喪失力量,而「悔罪」、「悔改」有其獨特能力,能將苦痛轉化為未來表現得更好的動力,從而保存能量,讓支持它的人不致在無謂的防衛中虛擲心神。

可惜,偏偏以怪罪文化自存的人,不單不察覺此模式貽害無窮,還進一步將自己定位為受害者,無異於抑貶自己的尊嚴。這樣自己當成客體,而非主體;只能被動接受,不懂主動出擊,只知消極埋怨,不願積極改變。怪罪文化阻擋了責任之路——將自己的錯漏賴給別人,等於將造成自己問題的原因往外推,結果更無力跳脫自己設下的陷阱。這樣的人把真實的現象推給虛構的原因,就算他朝有日發現消滅原因仍未能減輕症狀,他都不願改弦易轍,反而加碼投入更多心血。於是,怪罪文化讓本來的小問題長生不死。

就算是懲教署職員都說高牆內的院所比高牆外的世界整整遲緩了廿年。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它的重複——重複犯錯,重複強辯,重複維護,重複掩飾,重複怪罪,重複往外推,重複令小事化大,重複復重複,重複何時了。


請加入成為眾新聞的月費訂戶,長期支持我們的工作。所有訂戶都可以收到我們的「每周時事」通訊 。

月費訂戶網址:hkcnews.com/aboutus/#subscri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