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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很快就有人惦掛博爾頓


美國外交和國家安全系統當中,白宮國家安全顧問和國務卿是舉足輕重的兩個人。前者由總統委任,毋須參議院聽證投票便可上任;後者雖然也要總統委任,但要經參議院外交委員會聽證和全院表決始能擔任。職能上兩者非常接近,但國家安全顧問在白宮西翼上班,是總統的首席智囊;國務卿在幾個街口外的C大街國務院大樓工作,從這一層次而言,說不上是「白宮群英」。

一個國家安全顧問,一個國務卿,兩者功能相若,而且都在國家安全委員會(National Security Council)開會。這個委員會是美國政府最高層的國安會議,總統是當然主席,成員包括副總統、國務卿、國防部長、能源部長、財政部長。軍方代表是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情報部門代表是國家情報總監;白宮國家安全顧問則是常任成員。

1971年7月,毛澤東、周恩來會見美國國家安全顧問基辛格。網絡照片

兩個部門,功能重疊,難免相爭。美國近代外交史,國家安全顧問與國務卿的爭逐是眾所矚目焦點。人們印象最深的是七十年代初,當時的國家安全顧問是哈佛大學來的基辛格,國務卿則是曾任司法部長的羅杰斯。1972年,尼克遜率大隊人員到訪中國,打開美中關係大門,基辛格和羅杰斯都是隨團官員。可是,就在尼克遜到埗後與毛澤東的會談,基辛格參加會面,但是憲制上負責外交的羅杰斯竟然無份。此役國務院上下面目無光,極為不悅。

另一次國家安全顧問與國務卿的惡鬥,是七年後的卡特政府年代。當時的國家安全顧問同樣是學者出身的布熱津斯基,國務卿是萬斯。布熱津斯基亟欲拉攏北京共同對抗蘇聯,不把萬斯放在眼內。布熱津斯基主導美中建交事務,甚至下令國務院官員不得跟着他到北京。自此之後,華盛頓外交圈的閒言閒語更多,國家安全顧問氣燄高漲。

重提這兩段歷史,是想指出,一旦獲得總統信任,國家安全顧問在外交方面的操作空間甚大。儘管美中破冰意念出自尼克遜,美中抗蘇大計要卡特首肯,然而若沒有基辛格的僕僕風塵,或者布熱津斯基的強勢推動,未必容易在官僚制度的國務院包圍下做出成績。不過,國家安全顧問的工作方式有反效果,基辛格和布熱津斯基把外交活動「私有化」,對既有制度視若無睹,職業外交官側目確是事實。

博爾頓意識形態保守,行事鷹派。美聯社

博爾頓去年到任之前,美國保守派對他期望甚殷。博爾頓意識形態保守,行事鷹派,正合認定奧巴馬年代外交軟弱的一些人口胃。事實上,博爾頓在華盛頓政治和外交圈子揚名,靠的便是他的一套世界觀。對歐洲,對日本,對伊朗,甚至對中國,博爾頓都有看法和戰略。與執行外交政策能力超卓的基辛格和布熱津斯基相比,博爾頓走的是「以我為主」一套,比起基辛格和布熱津斯基更多個人色彩。美國有人把與特朗普上台時頗受重用的右翼謀士班農相比,這一比較說不上對稱:博爾頓並非班農那類替人籌劃選戰的政治浪人,博爾頓對自己的一套單邊主義頗為自負。姑勿論不少評論指博爾頓「好戰」、「極右」,但他說不上是江湖郎中,而是自覺美國最後一個保守主義者。

博爾頓八十年代已經行走華府,列根與布殊父子都是他曾事的總統。於美國當前政壇而言,博爾頓自許身懷保守派血脈,當特朗普以列根為偶像,可是博爾頓早於1982年至1989年已在列根政府供職。《紐約時報》說,博爾頓在很多方面與特朗普有爭吵,成為去職導火線,如果了解博爾頓履歷,自會視為理所當然。單是這一段工作經驗,尤其是列根年代,滿朝皆是頂尖人材,博爾頓足以在今天紛亂的華府穩當內閣部長有餘。既然如此,博爾頓哪會可能在外交上要看特朗普或國務卿蓬佩奧的面色?

自視甚高的博爾頓(左),未必能夠接受在外交上要看總統特朗普或國務卿蓬佩奧(中)的面色。美聯社

論意識形態,博爾頓肯定不為自由派佔多數的美國傳媒擁抱。這亦正常,一個多元化國家,可自由派可保守派;可以讀《紐約時報》也可以看《國家評論》;可以是支持多邊主義,也可力撐單邊主義。博爾頓所把持的,便是一種他認為美國只能走這條路始能保住全球領導地位的保守主義。今天美國大地確是孕育保守主義的土壤,這是從八十年代列根上台後、席捲近四十年的保守大勢之故,至今依然不滅。如此大氣候,博爾頓也好,蓬佩奧也好,特朗普彭斯也好,統統無法改變。儘管博爾頓已離白宮,然而在國務院或未來白宮西翼博爾頓坐過的房間,仍將是右翼當道,不會有別的。

博爾頓去職,日後觀察焦點是在炒他魷魚的特朗普身上。到底特朗普將是有如三年來他所聲聲譴責的奧巴馬般手軟腳軟,抑或他是另一個博爾頓,不妨留意幾個國際關係熱點:美中關係以及相關的香港問題;美俄關係,特朗普會否與普京再續前緣;美伊關係,最反對伊朗協議的博爾頓下台,美伊有否可能走向和解;美朝關係,有說今年河內美朝峰會談崩,便是博爾頓臨時加插北韓「不能接受」的條款;美台關係,過去一年美國國會有利台灣的法案不少,又通過售台F16V戰機及主戰坦克,將來會否忽然而止。

特朗普炒博爾頓,是他實在無法以總統之尊跳出博爾頓的國際事務框架,最後是狠心一炒了之。可是,三年來積累的保守主義思潮和單邊主義,沒有隨着博爾頓辭退煙消雲散,或者說,這便是大氣候使然。特朗普在博爾頓走後,暫有較大的外交操作空間,可是一旦遇上棘手難題,例如北韓不願在無核化作出讓步,以特朗普外交往績觀察,屆時又出事並非沒有可能。到了那時,說不定有人很快便會惦掛那個一夜之間與特朗普成為陌路的博爾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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