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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差辦公」有多濫?六旬翁9.8銅鑼灣與警理論 「最後警告」10秒不到就被捕


反送中運動持續3個月,警方多次以阻差辦公為名拘捕議員、社工、市民。立法會議員許智峯周日(15日)晚被警方以阻差辦公拘捕,泛民主派議員譚文豪、區諾軒8月31日前夕以同樣理由被捕。7月27日在元朗,警方拘捕社工劉家棟,指他阻差辦公;9月8日在銅鑼灣,60多歲的謝先生與警員理論期間被捕,罪名又是阻差辦公。

被捕的謝先生日前接受眾新聞訪問,他憶述情況:當晚行至希慎廣場外遇見到警員防線,他在行人路上,問警察甚麼時候可以通過防線,警員答道「好快架喇,3、5分鐘」,又輕拍他膊頭,叫他站到一旁稍等。謝先生於是行到旁邊,豈料隨後有大批持盾防暴警增援,要求現場人士離開,謝先生反問警員理由,警員用大聲公喊:「你現正參與一個非法集結,警方要求你立即離開。」謝先生稱,與街上其他人不相識,要求警方給予「充足理由」,而他面前一名警員說:「最後一次警告,再唔走就拘捕你」。不到10秒鐘,幾個警員將他扯入防線,數分鐘後帶上警車。

謝先生現年60多歲,任職工程師。反送中運動持續數月,他參與了大部分的遊行,每次都是獨自參與,包括9月8日的美國領事館請願遊行,那天他穿了黑色衫。遊行結束後,他去到赤柱食飯,晚上大約8時半乘小巴回家,行車駛至禮頓中心附近時受阻,謝先生於是落車步行。他行至希慎廣場勞力士錶鋪外的轉角位,見到警方防線。「嗰度係行人路來的。我問嗰班差佬『行唔行得』,佢話唔行得,我話幾時可以行到,佢話好快架喇、3、5分鐘咁樣,你行埋一邊先啦,仲拍我膊頭:『得架喇,你行埋一邊先啦』咁樣。」

謝先生指SocREC當晚拍攝到的上述影片,可以見到這一段對話過程(00:05~00:35),其時防線警員不多,包括謝先生在內的兩、三人,與兩名警員在行人路上和平對話。約2分鐘後(02:30開始),大批持盾防暴警增援,謝先生與警員對話,警方要求謝先生離開,謝先生則反問理由是甚麼。後面的指揮官隨即用大聲公大喊2次:「喺利園山道嘅市民,你現正參與一個非法集結。警方要求你立即離開。」謝先生對警員說,完全不認識在場的其他人。有警員再次「邀請他離開」,但同時又有警員稱:「最後一次警告,再唔走就拘捕你。」謝先生說:「咁犀利?」、「幾多分鐘......」謝先生提起左手看錶之際,距離「最後警告」10秒不到,幾個警員瞬間就將他扯入防線範圍內。

謝先生與警員理論期間,突然被捕。SocREC影片截圖

警員要求他坐在馬路中心的路壆上,謝先生雙手環胸,表情淡定,片中可見警員沒有對他施以暴力。不到5分鐘後,有警車駛至,謝先生被帶上車前往北角警署。謝先生憶述在警署被扣押48小時,「足足48個鐘,我坐喺張櫈,屁股黐住張櫈起碼47個鐘,搞到我而家(脊椎)神經痛埋......嗰日原來喺北角差館無咁多羈留所,我無入去臭格,不過有幾個入咗去臭格。年青人多啦,最細15歲,最老就係我架喇。佢哋覺得年紀較大的係30歲,我呢啲係超級人瑞。」他亦都形容待遇正常,一日三餐未見有任何問題。

他又留意到警署內的黑板,相信當晚被帶至北角警署的有38人、包括他在內只有2人涉嫌阻差辦公,其他人涉非法集結。被捕當晚,他在沒有律師陪同下落口供,「班後生仔話有啲義務律師喎,我諗諗吓,我邊有事,咁就費事要啦。第二日佢哋全部見民陣嗰啲律師呀,我諗吓諗吓,我見律師都無壞嘅,咁咪問可唔可以俾張卡俾我。佢(年青人)話:uncle, 你需唔需要?我話:無壞嘅,哈哈哈。」律師於翌日下午3時許到差館,但及至傍晚近6時才獲准見被捕人士。謝先生最終得到民陣義務律師幫忙,被扣押48小時後獲准保釋候查。

警員將謝先生扯入防線內,謝先生被要求坐在石壆上。

謝先生坦言,自己可謂「根正苗紅」,雖然脫離左派世界良久,但經歷這件事令他深覺今是而昨非。他想起那些年對於被稱作「左仔」引以為傲,「白恤衫藍扯褲叫左派,我唔mind的,毛澤東的相幾大個都戴出來(指住心口)」。六七暴動那年,謝先生只是小學五年級,但都幫手印發傳單,試過將傳單藏在書包,派到每家每戶的信箱,又試過走到旺角唐樓天台,將傳單灑落彌敦道。「以前叫做『打倒黃皮膚白皮狗』,嗰段時間左派對差佬好憎恨的。我估唔到時勢逆轉,今時今日,普通的百姓就嗌『黑警!』,紅色的人叫黑社會、叫福建人落來,愛國愛黨嗰啲而家就攬住撐警,即係話好諷刺囉。」

他又主動說:「(如果)你話我多事,我而家睇番,我都有啲衝動的。如果回帶,嗰個moment我退一退咪無事囉,人一定係咁的,大家都有情緒的。第一,我又唔贊同佢哋(警方)咁樣,咁大家立場唔同,你有你做嘢,我有我表達。我又無衝擊你,我講多兩講,你話乜都得啦,突然間你褪前啲,就話我阻差辦公,我唔走就話我非法集結,你講晒啦。當時又無話發生咩事,無放催淚彈,(大家只係)企晒喺度。」

「講真吖,呢段時間我都好唔開心、好憔悴、好攰,同埋都真係有影響自己情緒。」謝先生在左校畢業,即使現已屆花甲之年,對學校、老師、舊同學依舊充滿感情,只要不談政見,仍可以開心收場。他說過往好多時候不會跟別人解釋政治立場,收到一些「單單打打」的訊息也不辯駁,但這事發生後,他發覺有些摯友不再與他聯絡,直言感到有壓力。

同一時間,有人覺得謝先生「好勇」,他說:「因為我有個仔,我以前一個人。我咁遲先至有個細路哥出來,我都為下一代著想,我唔係要做啲乜嘢,我係一個小小的螺絲釘,集腋成裘。加上而家啲年青人,越來越多年青人奮不顧身,真係奮不顧身,問佢哋驚唔驚?佢話:『我驚都會去。』以前我哋學生被人罰已經好慘,你而家企喺門口手拉手,嘩~依樣嘢真係佩服。咁我出來有咩問題?」

有組織罪案及三合會調查科高級警司李桂華在周一(16日)記者會上說:「希望大家重點知道,如果阻撓我們工作的話基本上已是阻差辦公。」港台影片截圖

眾新聞向大律師黃宇逸查詢怎樣才算阻差辦公、與警員理論是否足以構成阻差辦公、市民有甚麼可以保障自己?

黃宇逸表示不評論個別案件,只能概括地說:「終審法院的案例(HKSAR v Tam Lap Fai)講咗,如果你的行為純粹為警察帶來不便(conduct which may cause mere inconvenience to the officer or require him to expend only trifling additional effort.),就不會構成阻差辦公,但係『妨礙警察執行職務』呢樣嘢,無一個特定的定義。只要你的行為,係令到警察合法的工作困難咗,咁就已經係阻差辦公,所以個界線係好模糊。」舉例說向警察提問會否構成阻差辦公,黃宇逸指要視乎實際情況,譬如用大聲公近距離向警察說話、或者當警員進行廣播期間用大聲公「鬥大聲」,都有可能構成阻差辦公,因為客觀上令到警員工作更困難。

「至於你話點樣保障自己,呢個就牽涉到香港其實係無一個有效監察警權的機制,所以在呢個前提底下,如果你真係要有效地保障自己,就係唔好去到前線。如果唔係,以而家呢個咁嘅社會環境,因為警察濫權的情況係好嚴重、好普遍。以前都好少少,如果有傳媒影住,警察係無咁肆無忌憚,但係而家大家見到個情況係,even有傳媒影住,警察都係照樣濫權。」黃宇逸坦言,警方防線不斷移動,遠離防線是唯一保障自己的方法。他指,現實中若然市民與警方理論,只會將自己置於不利局面,因為警方擁有「表面上」使用武力的權力。

黃宇逸續道:「我作為一個律師,我唔可以話,你法律上有咁嘅權利,咁你就去執行佢,因為我深知道在而家呢個社會環境,你可能有呢個法律權利,但係你如果走近警察防線,你係會有好大的風險。所以呢樣嘢係幾悲觀的,法律原則係一回事,但實際操作係另一回事。」

他又指出,聯合國人權委員會早已批評香港沒有獨立有效的監警機構,但政府一直拒絕聽從建議,問題積累多年。翻查聯合國人權委員會2006年就香港人權報告作出的「Concluding Observations」,其中提到警察投訴課由警方自己人查自己人,而監警會無權力確保投訴得到適當及有效的調查,又無權力使警方有效落實其建議。聯合國建議,香港政府應該確保投訴警察的個案由獨立機構進行,該機構的建議亦應具有約束力。但港府並無聽從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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