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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濫捕質疑】9.7大埔墟站「追到邊個拉邊個」 大狀:沒「合理懷疑」作出拘捕


9月7日晚,大埔墟港鐵站內有24人被捕,警方指他們涉嫌非法集結,其中包括被至少7名警員亂棍圍毆、導致頭部大量出血的中學生。眾新聞翻查當日片段,並追訪多名被捕者、目擊者,從畫面和被訪者的證詞顯示,警方當晚的行動是否在「合理懷疑」下作出拘捕受到質疑。若然屬濫捕,市民又可以怎樣追究?

區政聯盟社區主任姚鈞豪當時在其中一名被捕男子附近,他憶述:「男子一路冇郁,面向牆,有兩三個警員經過佢(沒有拘捕),後尾突然有警員用棍打他頭一下將他制服。」從當日的新聞片段可見,警員追捕期間如追不上某人,就會轉移目標。情況令人覺得警員只是「追到邊個就拉邊個」。法政匯思成員、大律師何旳匡指出,警方近三個月的一些拘捕行動均出現這種情況。他指出警方並非在有合理懷疑的情況下作出拘捕,「最明顯就係8.31太子站。衝落月台就拉人,除非你一直在control room睇住邊個換衫、認住佢。根本無可能(在拘捕前)知道佢之前做過啲乜,所以我覺得係無合理懷疑。」

根據《警隊條例》第50條(1),當警員作出拘捕時,警員必需合理地相信該人會被檢控、或合理地懷疑該人犯罪,這樣的拘捕才是合法的。何旳匡又指,如果認為警方「濫捕」,除了向警察投訴課投訴,亦都可以循民事索償;更甚者,警員拘捕期間所使用的武力將被視為「非法使用武力」,市民可以提出刑事訴訟,即類似朱經緯案。

9月7日當晚,有網民發起在大埔築人鏈的活動,集合地點定在大埔站。晚上九時許,人群開始聚集,及至十時左右,站內已經出現數十防暴警,與大約300市民對峙。該區區議員居中協調,市民要求警方離開,雙方爭持不下,警方終於晚上11點35分從的士站出口撤離港鐵站。警方離開後,有部分人破壞站內閘機,包括用硬物撞擊、用水淋濕閘機顯示屏,現場所見,共有兩部閘機被破壞。部分市民之後走向另一邊出口,即「連儂隧道」、新達廣場扶手梯一帶。11點43分,現場傳出消息指有警車回來,但未知方向。

大埔墟港鐵站平面圖,防暴警員從「連儂隧道」及的士站包抄。

站內人們正猶豫從哪個方向離開,警方旋即從的士站及「連儂隧道」一帶的出口湧現,包抄站內的人。那時在的士站的目擊者蘇先生向眾新聞憶述情況,他表示在的士站見到超過4架衝鋒車、3架「豬籠車」以及4至5架私家車駛近港鐵站,「車都未停定就衝落嚟,有口罩、無口罩嘅都打。」蘇先生見狀,跑入閘內避過一劫,但同行友人沒有跑走,結果在的士站附近被捕。蘇先生又指,見到有人向新達廣場方向跑去,被防暴警從「連儂隧道」攔截,但一調頭跑就被夾擊,他相信被打至頭破血流的男生便是其中之一。

蘇先生的同行友人W先生(化名),表示自己當日穿白色衫、戴普通藍色外科口罩。有人破壞閘機的時候,他說自己只是「望一望」,沒有參與,之後與蘇先生行到的士站附近。他形容警員在的士站落車後衝入站內就打人,「咩都無講,除咗粗口。」W先生當時見到大批警員而沒有跑走,他解釋:「因為諗住自己冇做啲乜同埋着緊街坊裝。」結果他頭部、肩各中了一棍,被制服後再被打一棍左腳。他其後被帶到榮華鋪頭門外,警員為他上索帶及宣稱他涉嫌非法集結。

W先生站在的士站附近,沒有跑走,結果被打三棍,(左起)頭部、左腿、肩。受訪者提供

另一名被捕人士A先生(化名)憶述:「警方離開咗大埔站向廣福邨駛走,之後我同我朋友跑去小巴站確認有幾多架警車駛走咗之後,就行番入大埔站大堂,行到Starbucks對面見到有人破壞閘機。我同朋友就反方向去番的士站,啱啱行到近的士站間7仔門口已經見到有幾架警車駛緊入嚟大埔站,同大量警員喺的士站跑入大埔站。我見到之後就向大堂方向跑,直至跑到客戶服務中心對出,見到另一批警員包抄就舉起雙手投降。」他之後被要求蹲在榮華鋪頭門外,過程中沒有被警員毆打。他記得自己當日戴普通藍色外科口罩、穿黑色T-shirt。他又補充指,警察無講過任何說話,一落車就跑向大堂進行拘捕,目測當時有50、60個警員在場。

拘捕行動結束後,警察築起防線、港鐵站落閘,所有人都不能踏入站內範圍。目擊街坊黃先生說,見到有市民在站內剛出閘,卻被警察用棍毆打,亦有中學生穿著排球校隊服裝,被警員追打,「如果真係出嚟(破壞社會安寧),唔會著校服架嘛。」翻看當日片段,當日大部分人並非穿黑衣、多數穿短褲,部分人更是「踢拖」。

被捕人士當中,包括「踢拖」的街坊。

從上述有線新聞報道當晚片段見到,被打至頭破血流的藍衫白褲中學生,並沒有參與破壞閘機,但走避警方追捕時被一名趴在地上的警員扯住右腳,另外至少6名警員用棍圍毆,逼令他伏下。

其後,男生的頭部大量出血,背上寫有「急救」二字的警員現場替他做初步急救,他多番用手指指向該男生,並在他耳邊說話,男生點點頭,該警員這才從急救包取出紗布繼續為他治理傷口。同時,旁邊一名站著的警員也指著該男生喝道:「唔好郁,你受咗傷,你聽唔聽到,而家幫你急救緊,你知唔知?」這名警員也喝令記者「唔好阻住救人,行開啲啦,記者」。警方亦隨即封鎖港鐵站範圍,將記者趕出「封鎖線」。該名男生於凌晨12點半前已送院,現已出院。

眾新聞向警方查詢當晚拘捕行動的情況,獲回覆指:「九月七日晚上約十時三十分接報有人在港鐵大埔墟站內聚集,並毀壞站內設施。人員趕赴現場,於港鐵大埔墟站共拘捕20男4女,年齡介乎14至48歲,他們涉嫌『非法集結』。案件由大埔警區重案組跟進,所有被捕人已獲准保釋候查。」

被警員圍毆,以致頭部大量出血的中學生。

法政匯思成員、大律師何旳匡指出,以「非法集結」為名作出拘捕是相對容易,只要警方認為聚集的群眾(三人或以上)作出擾亂秩序的行為,令人害怕社會安寧被破壞,就可以引用。舉例說,聚集的人們當中有人破壞閘機,另一些人只是旁觀,但若然警方有合理懷疑這些人有共同目的,就可以涉嫌非法集結拘捕這些人。不過,要證明一個人有無意圖參與非法集結,何旳匡指警方應翻查閉路電視錄影。

何旳匡續道,近三月個多月的一些拘捕行動中,警方其實不可能知道被捕者在被捕前做了甚麼,亦即沒有合理懷疑下作出拘捕。他認為這種情況不僅出現在9.7大埔事件,「最明顯就係8.31太子站。衝落月台就拉人,除非你一直在control room睇住邊個換衫、認住佢。根本無可能(在拘捕前)知道佢之前做過啲乜,所以我覺得係無合理懷疑。」根據《警隊條例》第50條(1),當警員作出拘捕時,警員必需合理地相信該人會被檢控、或合理地懷疑該人犯罪,這樣的拘捕才是合法的。

若認為警方「濫捕」,市民可做甚麼?

何旳匡表示,濫捕意味著警方在拘捕時所使用的武力屬於非法,市民有三個途徑追究警方責任:(一)向警察投訴課投訴、透過內部紀律聆訊對涉事警員作出處分;(二)向警方提出民事索償;(三)如果警員涉嫌有意圖非法使用武力(或有其他刑事罪行成份),可以提出刑事訴訟,即類似去年被判監三個月的前警司朱經緯。

何旳匡指,如提出民事索償,律政司相當可能向法庭要求暫時擱置,待被捕人的刑事案件結束後才審理民事索償,但如果一段長時間(例如三年)後仍未處理刑事案件,則可以向法庭申請頒令盡快處理民事索償。至於提出刑事訴訟:可以先像一般罪案般報警、落口供,要求警方作出調查,如果警方同律政司決定不起訴,可作出私人檢控。但要留意,警方調查期間有機會控告報案人當時所犯的其他罪行。被捕人又可以去投訴警察課投訴,如果調查結果顯示投訴成立、又有刑事成分,警方會再作刑事調查以決定是否起訴。市民針對警察部分決定或政策亦可以申請司法覆核。何旳匡提醒,任何時候都可以作出私人檢控,但要由市民舉證,相對困難,而且律政司有權隨時接手並終止檢控,一般被視為最後手段。

現時就9.7大埔事件已有一宗投訴,涉及當日被打至頭破血流的中學生。其他被捕人士亦有人考慮進行民事索償,但打算待個人的刑事案件結束後再提訴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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