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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符號給予肉身:〈小丑〉觀後感


是不是因為剛上映 〈小丑(Joker)〉 林鄭才急急推出反蒙面法呢?筆者不知道,但我想她會害怕小丑及這符號的破壞力。

這電影雖然取材自DC漫畫中最具代表性的奸角,但卻不是過去十多年使人生厭的超級英雄科幻大片而是走八十年代寫實風格。加上男主角Joaquin Phoenix精湛的演技,使小丑活現成現實社會現象。

社會學家 Zygmunt Bauman 提出一個著名的概念「流動的現代性」(liquid modernity),代表社會中的崗位因不停的變動、遷移和外包等,使人失去了對工作、家庭等依賴。這碎片化和邊緣化的過程使人不能産生對自我的詮述 (self-narrative),變得沒有身份和目標。每一個人,尤其是草根階層,都只是社會中的一塊浮萍。戲中主角就呈現了這種流動性的分析,連自己都懷疑自己有沒有生存過。

小丑劇照。

面對這情況不時有人附以存在主義式的分析,或是人的真我在這社會迷失了固失去了一切意義;或是因為世界瘋了人才縱身一躍進入混亂等。筆者在此提出異議:其實生活的壓迫是否使人支離破碎到一個地步沒有甚麼「自我」剩餘給尋找?戲中主角因為行為失常的疾病成為了社會上的邊緣人,只可扮作小丑維生,而他有一個成偕星的願望。困境中本來他還有三條支柱:他的母親、如救星般疑似生父富豪Thomas Wynes,及每晚電視機中仰望的偶像偕星Murray Franklin。可惜劇情推演下他發現自己真正的身世和演出受到偶像嘲笑,使他失去一切。試問在這情況下主角還有甚麼可以被重建?

直到他再發現了「小丑」這個符號。

「再發現」者,是主角本來就是以「扮」小丑為業,帶給人歡樂的同時卻與內心的哀愁産生不可平靜的張力。小丑成為一個社會性的符號是他自衛殺人後,燥動社會用以自我詮釋。人們把忿怒,無論是甚麼原因,鑄成一個可以自我指稱(self-referencing)的符號。殺人後為主角的帶來的平靜,使他決心為這符號給予肉身。因為這個符號補完了他破碎的人格,為他本來分崩離析的主角再造成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再沒有迷惘。關鍵在於,並不是「小丑」成為他新的自我,而是他成為了「小丑」的載具誕生。而正因為這符號的公共性,使每一個人戴上這符號的人也能成為這符號的肉身,其背後代表的忿怒可以藉這肉身而實體化。用左膠的講法就是充權(empowerment)。所以這個符號最後以集體的型態出現,誰是戴著面具的個體毫不重要。

這符號一方面有如政治哲學般提供群體理論的基礎,但卻走在其相反的方向。其目的是對整個流動社會復仇,為充滿秩序的社會機器帶來混亂。如此讓所有被輾成碎片的人再有根可依,有一套論述代表自己。與這個最大的對比,就是電影中輕輕帶過的蝙蝠俠。一個斯多亞式刻苦而孤獨的英雄,希望以私了伸張正義而拯救家園,與「小丑」這符號所代表的完全相反。無怪乎成為蝙蝠俠永恆不死的敵人,有著我便有著你。電影中也刻意安排這孖寶在同一晚誕生,足證其親密關係。畢竟兩者也是符號,吸引人以肉身將其實踐。

看過電影回家的車程中與友人討論,在香港近日的情況下,可能産生有如小丑的符號嗎?V煞面具14 年已經用過,再用小丑卻又有些東施效顰。香港人忿怒的程度筆者並不懷疑,但似乎還未有新的符號出現能夠代表到這些情緒而具有領頭的作用。或許就因為這樣林鄭才急急推出反蒙面法?但沒有用的,因為符號是不怕子彈,而不停有人願意成為其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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