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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說

有關法治的謊言與真相


【撰文:N】

這場運動因一項修法而生,一波未平,又來個緊急法。四個月來政府一直以「法治」來解釋自身行動的合理性,另一邊廂,人人哭喊「法治已死」,到底法治是否只是當權者的工具?香港還存在法治嗎?

我想每個人都應該了解何謂法治,才能看清法治的真義,以免被混淆視聽。

照片由筆者提供

何謂法治?

法治(rule of law),簡單來說就是法律是至高無上的(law is supreme),連統治者也無法凌駕法律,其權力必需受到法治的約束。

在法治制度下,有一些原則必須榷守。前英國首席大法官Lord Bingham在他的著作《法治》提及法治的八個原則:

1. 法律須容易為大眾所理解(accessible),盡可能易懂、清楚且可以預料(predictable)
2. 有關合法權利和法律責任的問題,通常應通過運用法律而非行使酌情權(discretion)加以解決
3. 本國法律應平等適用於所有人,除非客觀差異要求差別對待
4. 各部大臣和各級公職人員在行使所享權力時,必須真誠、公正,並依照法律授予其權力之目的,不越權,亦不違理性
5. 法律必須為基本人權提供充分保護
6. 必須為當事人無法自行解決的真正的民事糾紛提供解決辦法,不應收費過高,不應延誤過長
7. 國家提供之裁決程序(adjudicative procedure)應當公正
8. 法治要求國家在遵守國內法規定的義務之時,同樣遵守國際法規定義務

法治的相反就是人治(rule by law),即法律只是管治者的工具。所以在人治制度下,當權者濫權或因自己的意願對法律朝令夕改的風險十分大。

誰能破壞法治?

由此可見,法治與市民守不守法並無直接關係。四個多月來,林鄭多次譴責示威者破壞法治,完全是偷換概念。

正如Lord Bingham書中所說,法治這個概念是為了制約當權者的權力而來,並不是加諸在普通市民身上。換句話說,只有管治者才有能力維護及破壞法治。

示威者破壞公物、縱火,是犯了法,執法者可以執法。另一邊廂,白衣人在地鐵和街上無差別攻擊市民,警察視若無睹,甚至搭膊頭放行,這明顯地違反了法律應平等地應用的法治原則。

同樣地,市民即使犯了法,警察可以拘捕。但對於警察使用不適當武力、濫捕、喬裝示威者作出犯法行為,市民卻無法追究,因為警察並沒有展示其編號或委任證,這樣亦違反了平等適用和執法者應真誠和合理地執法的原則。

林鄭透過緊急法立《禁蒙面法》,如果警方「依法」辦事,法庭亦「依法」宣判,是否就符合法治?在法庭的司法覆核結果出來前,我這個法律小薯也不太方便直接評論。不過請記著一點,法治的最終目的是以法達義,如果一條法律給予政府過大的權力去為所欲為,他們的行為可以是「合法」,但不等於法治。

所以,多個月來示威者被譴責破壞法治,如前文所說,單純的不守法,如果有公正的法律制度和執法,犯法者能被制裁,示威者並不會破壞法治。相反,連月來口口聲聲以法治作為道德高地,歪曲概念來把罪名套在市民上,同時明目張膽包庇執法者濫權,還有背著違反程序公義和違憲之嫌立法的林鄭政府才是對法治最大的破壞。

香港還有法治嗎?

香港一向以法治為其中一個重要的核心價值,近日發生一連串事件讓大家高呼「法治已死」,到底法治在香港的實踐是如何?

說法治和政治分開,那是絕不可能的。香港擁有獨特的政治體制,在一國兩制的框架下,我們享有高度自治,實行三權分立和所謂半民主的制度,而這樣特別的政治環境也令我們的法治實踐有很微妙的情況。

眾所周知,我們行英系的普通法制度,有司法獨立,理應具備法治的條件。可是,基本法中賦予人大釋法的權力,多年來為人垢病,由一個內地行政機關凌駕香港法院,由它說了算,無疑是對法治的威脅。

而近日一連串事件也帶出一個問題,在沒有完全民主的地方能否有法治?的確,往往在有代表性和合理性的政府下,政府的權力會受到制約,而個人權利亦會受到保護,法治亦受到保障。反送中運動可以說是一次過揭穿了許多一國兩制潛伏已久的管治問題,當中包括法治。在沒有認受和正當性的政府管治加上行政主導下,執法機關(包括警隊和律政司)有濫權之嫌卻可以不被追究,對整個法治,特別是刑事司法系統有著極嚴重的破壞性。

筆者作為法律學生,亦不想自欺欺人,這樣下去,法治只會一點一點崩潰,而這一切亦不是一般市民,甚至律師能夠捍衛的。對香港法治並不樂觀,對於法律界人士來說,更是加倍的痛心和無奈。

法官都是狗官?我還要知法律來做什麼?


儘管法治面臨巨大威脅,但還是有兩點想提醒大家。

我們總在新聞媒體上取得有關法庭判決的消息,而假如看到判決結果不合乎心中的「公義」,例如法庭拒絕頒發臨時禁制令,大家很容易就會高喊「法治已死」,甚至大罵法官。

我完全能夠明白在這個時候大家對於政治環境的不安亦連帶引起對法庭的不信任。我只想說,法庭的司法依然是獨立的,法庭一直所擔任的是一個中立和公正的裁決者,不是為政府服務,也不受社會大眾的主流意見所影響,這是司法獨立的可貴之處。當然,法官也是人,判決也有不完善的時候,但法治的重點不在於法官是否能每次判出令你稱心如意的結果,就算個別法官的失誤也不會破壞法治。

重點在於是否有公正的制度,確保法官不會受到干預,依法判決,而且會有公平上訴機制,能儘量減少人為的錯誤。

另外,請大家不要因對法治失望而妄顧自己的權益。在權力不對等的情況下,大家更不應連最後的保護也拱手相讓,熟讀自己的權利,亦知道對方的權力,不要輕易被嚇到,才可理直氣壯地行使自己的權益,好好保護自己。

風雨飄搖 風雨同路

在這個動盪的時候,每天看新聞都戰戰兢兢,面對一次又一次的荒謬,我的信心也一直被動搖,自己一直堅信的價值,這幾年來的努力,可以因為政府一個決定,在短短十分鐘的記者會就被摧毀,那種諷刺和無奈真的是不能言喻。

可是,在這個時候,誰不是活得傷痕累累?但每次見到大家掩著傷口,振作起來,又重新投入戰場的時候,我只想說,能夠生於這最壞又最好的時代,與大家一起見證歷史,抗爭到底,我與有榮焉。

(以上內容為作者個人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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