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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芬蘭「一國兩制」自治區 鬼仔訪港難忘群眾阻港鐵落閘 


 

10月3日晚,太古城一帶烽煙四起,有示威者佔路,防暴警察發射催淚彈驅散。槍林彈雨下,游走於示威者和警方防線的記者均戴上頭盔和豬嘴,卻有一名身型高大的外籍男子,沒有任何防護裝備,連一個薄薄的口罩都沒有,卻走來走去四圍拍照,甚至走到警察防線前拍照留念,如在旅遊景點「打卡」。

記者看到他,第一個反應就是叫他離開現場,因為警察已舉了黑旗準備開彈。然而,這個鬼仔看到黑旗後,顯得異常興奮,繼續拍照,還不斷對記者說:「Don't Worry」。直到警方發射了催淚彈,他才慢慢離開,期間不斷咳嗽。

鬼仔叫Alexander Blomqvist(下稱Alex),24歲,是一位碩士生,主修電腦系統安全學(Computer and Systems Security Professional Science),來自芬蘭的奧蘭群島自治區。近日他首次訪港,因為被香港持續了4個多月的反修例運動吸引而來。他生長在芬蘭享有真正一國兩制的民主小島,由細到大都未見過如此規模的示威,故選擇香港作為他首個亞洲之旅的目的地,由於他的朋友都不願在此時冒險到港旅遊,故他孤身一人來港見證,與記者分享了他的香港初體驗。

Alex飛越近半個地球來港,見證歷史。曾港深攝

「香港這場持久的示威運動,我們也非常關注,電視新聞間中也會報道。我和我的同學經常在Reddit留意着香港的動態及新聞,所以我知道你們呼籲美國國會通過《香港人權及民主法案》(Hong Kong Human Rights and Democracy Act),希望美國重新確認對香港民主、人權和法治的承諾。」Alex表示,理解香港人為何希望美國伸出援手,因為他的繼父是美國人,他也曾在美國紐約生活過一段時間,享受當地的法律及自由,他相信美國崇尚的人權和民主,正正就是香港人現時所追求的。

然而,最吸引Alex來港的原因,是他認為家鄉奧蘭群島的自治區定位與香港情況相似。奧蘭群島是芬蘭的其中一個自治區,位於芬蘭與瑞典之間的波羅的海,歷史上,曾長期作為瑞典領土,居民到今天都是說瑞典語為主。直到俄羅斯彼得大帝在「大北方戰爭」戰勝瑞典,瑞典被迫割地求和把整個芬蘭及奧蘭群島割讓予俄羅斯。本來割讓的土地不應包括和芬蘭沒有淵源、以瑞典文化為核心的奧蘭,但俄羅斯堅持要把奧蘭一併拿過來,因為島嶼有戰略價值,除了可控制北歐航道,也可以成為俄羅斯向其他歐洲國家挑戰的軍事基地。

1917年12月6日,芬蘭從俄羅斯獨立出來成立共和國。當時奧蘭的瑞典居民舉行公投,絕大多數希望脫離芬蘭,回歸瑞典,但芬蘭不願放棄奧蘭的主權,爭議後來交上國際聯盟仲裁,雖然芬蘭最終保住了奧蘭的主權,但卻要給予奧蘭高度自治,除了外交和軍事問題由芬蘭政府決定,其它政治和民生議題均屬奧蘭群眾高度自治。芬蘭國會在1920年頒布《奧蘭自治法》,1921年各國共同簽署《奧蘭公約》,令奧蘭的獨特地位延續至今。

奧蘭群島是芬蘭「一國兩制」的模範,奧蘭人享有真正的高度自治,例如可一人一票選出領袖,又實行「雙首長制」,芬蘭宗主國與奧蘭自治區之間有合理清晰的分權。芬蘭政府以往曾數次同意奧蘭居民要求擴大自治權,又願以瑞典語來處理與奧蘭的交往。芬蘭總統及最高法院,曾批准奧蘭公投是否支持芬蘭加入歐盟等。芬蘭政黨並不在奧蘭活動,奧蘭政黨只與芬蘭政黨保持疏離的聯繫,芬蘭無法透過政黨層面來影響奧蘭政治。Alex認為,奧蘭人一直都能享受自治的自由及權利,他們對自己的政府及芬蘭都很滿意,所以沒有反抗或爭取獨立。

芬蘭的奧蘭群島,被指是「一國兩制」的模範自治區。   網上圖片

Alex的父母曾反對他來港,擔心他會遇上危險,所以由他決定訂機票開始,他的父母總是嘮嘮叨叨勸他改機票去別的地方,Alex卻笑着回答父母:「我喜歡冒險,而且現時去香港的機票及酒店的價錢也便宜,非常划算。」他9月29日黎明時分到港,10月6日凌晨返回奧蘭群島,短短一星期,已經令Alex非常難忘。

Alex來港首天住的酒店在銅鑼灣,起床已是傍晚,他想到街上找點吃的,正想踏出酒店之時,酒店職員建議他留在酒店進餐,指外面有示威,警員周圍發射催淚彈驅散人群。他上網看新聞得悉當日是9.29反極權遊行,興奮無比,不理酒店員工的勸籲,決定要到附近街頭逛逛。

他一走上街頭已經嗅到難聞的氣味,雖然他不肯定,但相信屬催淚彈,而且周圍火光四起,亦有商店被破壞,連他在老家常常光顧的Starbucks也被毀壞,令他大吃一驚。Alex說,理解示威者為何要破壞中資機構,但不理解為何要破壞Starbucks,記者解釋後,他皺皺眉頭再點頭表示理解,但他並不同意示威者的做法,指像他一樣的外國遊客,並不是每人都能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不清楚的人只會認為示威者胡亂破壞,國際形象有失。

雖然他平常也有留意香港新聞,但看得出Alex對香港仍有很多不理解。他本以為奧蘭群島與香港很相似,但來到後才發現,一國兩制原來有真有假。

Alex指,不同意示威者破壞Starbucks,指其他外國人也難以理解。 受訪者提供

Alex沿着軒尼詩道往灣仔方向一直走,尋找食肆時卻碰上了香港警察。防暴警員、速龍小隊及水炮車,Alex在網上已看過很多相關片段,但親眼看見的時候,他感到非常震撼。他以兩個英文字形容香港警察,「無禮(rude)」及「敏感(sensitive)」。他看到有其他人像他一樣圍觀和拍照時,被警員大聲喝罵,但Alex聽不懂中文,不明白警員喝罵的內容,但Alex從他們的語氣及態度,認為香港警察「不友善(not friendly)」。

「在我的家鄉,警察與市民的關係是很好的,互相尊重,警察為人民服務,為社會服務,而我們對警察的感覺是敬畏(fear but respect)的,相處得很和平;反觀香港,現在警民衝突日日發生,互相憎恨,每一次衝突都像要殺了對方似的,但這並不公平,因為武力並不對等。」

Alex認同社會的確需要警察維持秩序,否則會陷入亂局,但他不明白為何警員不站在人民一方,一同對抗政府,反而選擇站在人民的對立面,成為人民公敵。

Alex鏡頭下的速龍。受訪者提供

10月1日中共建政70周年,超過七區有集會及示威活動。身處銅鑼灣的Alex,親眼目睹示威者與警方爆發衝突,有示威者投擲汽油彈及於多處縱火,警方則多次發射彈藥及出動水炮車,多名示威者被捕,多間商店及地鐵站被破壞焚燒。

他以「crazy day」形容這天,因他未曾見過這樣的國慶日。他說,芬蘭的獨立日是一個普天同慶日子,就算奧蘭群島是自治區,但所有奧蘭人都會視當天為大日子,非常隆重莊嚴,並不會因為奧蘭是自治區而漠視,會有慶典、閱兵、火炬遊行和教堂禮拜等傳統活動,與香港的「國殤」有着非常大的差別。

Alex來港認識了香港人的五大訴求。曾港深攝

記者碰見Alex是在10月3日晚,他剛好轉到太古的酒店暫住,巧合地當晚就有衝突。Alex在附近散步時,見到馬路上有人聚集,又見到有大量的傳媒在等候,他認為必定有事發生,所以他亦在附近四周拍照,隨後就有十多架警車駛至,過百名防暴警員出現,Alex最終也聞到催淚彈的味道,他之後呼吸困難、不受控制地不斷咳嗽、眼睛刺痛需要清洗。

自那刻起,Alex有感自己或許明白為何示威者對香港警察如此氣憤:「為人民服務、保護市民是警察職責,並不是傷害人民,因為沒有人民,就沒有警察 (No Citizens, No Police)。警察理應站在人民的一方,而不是站在極權的一方,若警察只是政府的武器,這樣就失去警察的意義,這個社會就不需要警察了。」

Alex拍攝10月3日晚太古衝突片段:

上周五,政府宣布引用《緊急法》訂立《禁止蒙面規例》,Alex在傍晚參與了港島區的遊行。他跟隨隊伍由中環步行到銅鑼灣,再折返並來回數次。他非常欣賞香港人的毅力,沿途不停叫口號,遊行時間亦不短,但很少人中途退出,反而越來越多人加入,令Alex大感驚訝。

期間,中環港鐵站因應警方要求提早關站,部分出入口需要落閘關閉,他目睹這次香港之旅最深刻的一幕:「我最初聽到有很多人大叫,我好奇跟過去看看,看到有個地鐵站的出口正在落閘關閉,很多人用手及雨傘等雜物去阻擋鐵閘落下,一呼百應,最終更把鐵閘向上推,成功阻止該出口落閘關閉。」Alex向記者繪影繪聲地描述。Alex尊敬群眾(respect),認為香港人非常團結,相信訴求能成功,團結就是力量(unity is strength)。

Alex拍攝10月4日晚群眾阻港鐵中環站落閘片段:

Alex這趟旅程為了見證香港的示威運動,沒有特別到訪香港的景點,只有一日到過太平山。奧蘭群島沒有遊行嗎?他說是有的,不過大多數是環保組織或平權組織舉辦,而且他們十分遵從警方安排的遊行路線及指引,過程十分和平,甚至會與當值警員有講有笑,與香港當下的示威南轅北轍。

本來,Alex以為香港與奧蘭群島十分相似,但經過六天的體驗和深入了解後,才知道兩個「一國兩制」的地方原來有很大分別。他皺眉道:「我一直以為在奧蘭生活所享有的自由是必然的,例如民選領導人、民選政府,我本以為香港和我們差不多,原來這些民主自由,香港人是需要自己爭取的,而敵人卻是自己的國家,甚至現時連蒙面的權利都沒有了(芬蘭沒有《禁蒙面法》)。在我的家鄉,很少示威遊行,人民亦很滿意政府、滿意芬蘭,原來是因為我們享有其他地方未必有的民主自由和人權。」

Alex用一個英文字形容香港人:Persistent,讚揚抗爭者毅力十足,這場民主運動持續了接近四個月,但港人卻一點放棄的跡象都沒有,他非常欣賞。他勉勵港人要堅持下去,因為他之前曾讀過南非前總統曼德拉的傳記,他知道所有民主運動都不會是短時間之內就能成功,不過他相信只要堅持到底,不要放棄,就算多困難的事,一定能邁向成功。

他引用了曼德拉的一句名言:It always seems impossible until it is done.

Alex形容港人Persistent,毅力十足。   曾港深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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