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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產紅衣男不後悔對話:讓林鄭失分 讓大多數中間派不再沉默


 

周三發表《施政報告》的特首林鄭月娥,曾這樣形容她的首場對話會:為走出目前的困局踏出了有意義的第一步。不過,很多人卻覺得,這只不過是她的一場騷,而出席對話的人是間接幫她抬轎,問題根本沒有解決過,尤其所謂對話之後,警員開實彈射傷學生、林鄭以《緊急法》訂立《禁蒙面法》大舉拘捕年輕人。

曾經身穿「飲衫」POLO紅衣出席林鄭對話會、38歲的Sam Ng,早前收到一個當晚同場的出席者,透過Facebook聯絡他說:「我覺得自己好像做了政府的幫兇。」Sam接受眾新聞訪問時說,他不認同這個說法:「林鄭其實沒有取得任何分數,我們的發言是高質的,讓大家看到她真的沒有回應訴求,我不覺得我們是幫兇。」

Sam認為對話會對林鄭而言,是個明顯失分的「Marketing Event」,他卻不後悔出席,除了發言者高質素令林鄭比下去,更重要的是,Sam認為對話會隨機抽出發言的人,大部分與他一樣有著相同的價值觀,顯示溫和中間派不再沉默,同時也看出被視為「沉默大多數」的想法和發聲力量,不再被人騎劫。

面對當前困局,他作為一個「和理非」、曾經是港豬的中產,即使身邊有能力的朋友都打算移民,他仍然選擇留在香港,「現在被捕的年輕人如果有案底,也需要有人支持他們,如果這群價值觀跟他們一樣的人離開了,這個社會還剩下什麼人陪青年走下去呢?」經歷了這個逆權夏天,Sam不再是港豬。

訪問當天,Sam來到沙田新城市廣場,穿上恤衫西褲,與對話會當晚的紅衣男形象,截然不同。周滿鏗攝

林鄭的首場「社區對話」在9月26日晚上7時在灣仔伊利沙伯體育館舉行,但當晚6時,Sam仍然身處他居住的沙田,他以為對話會並非現場直播,殊不知到現場才驚訝身後有數十部攝影機,沒有準備講稿的他,當見到不少發言的女士準備充足,頓時怯場,被抽中發言時略為緊張。翌日他在連登討論區發帖「我係林鄭答問會,紅衫巴打」,並向一眾巴絲打解釋為何會怯場:

果日其實都怕怕地唔想去,入場時過安檢係有三四十個黑西裝人招呼我一個,入到場後面見到咁L多cam man 先知直播,我又無其他人準備得咁足,聽前幾個絲打發言勁高質。
Sam在連登開post,以周星馳的《國產零零漆》其中一幕表達自己當時在對話會的心情。周滿鏗攝

對話會之後,記者相約Sam來到沙田新城市廣場附近接受訪問,他穿上恤衫西褲,與當日對話會的紅衣男形象截然不同。他說,當初一心希望碰下運氣,若自己被抽中發言的話,可以有三分鐘X林鄭,而他一開始已沒有大期望,「不會天真到以為佢會突然間咩都答你。」

他是被抽中發言的30人之一,手上沒有講稿唯有臨場發揮說:「我覺得要俾啲掌聲大家,夠膽來,係咩政見的人,都應該俾啲掌聲。」他甚至激動地說:「香港以前係唔分顏色架嘛,邊有藍,邊有黃,我唔鐘意咁樣,其實我哋屋企可以容許有唔同意見架嘛,點解要搞到屋企妻離子散?」他發言時,不斷稱呼林鄭做「林女士」,他受訪時向記者解釋:「我又唔係好想叫佢特首又或者直呼其名,你而家同佢對話緊,傾偈有時唔一定要鬧出聲或者拎咩甜頭,只要喺大道理上面講得啱就夠。」

Sam身邊有不同政見的人,例如有些中學同學擔任「政要」、有因為工作而認識的內地朋友、也有做警察的朋友,但他從來不割席,不會unfriend別人。他認為,當意見過於兩極的話,更加需要所謂「中間派」負責協調和解,「我相信中間係要有人去做調停,藍同黃永遠有得打,點解中間派無晒人,就係之前雨傘運動被梁振英政府搞到無晒中間派,完全歸邊站一係藍一係黃,但我始終覺得要靠對話去解決問題,所以我係身邊的朋友之中少數,就算覺得警察做的事幾咁荒謬,我都無同警察朋友unfriend。」

Sam在對話會發言時,與林鄭有過以下對答:

Sam:「你清楚明白到,我哋嚟緊好可能呢個月前線上係會有人命傷亡?」

林鄭:「我每日都好擔心,所以點解我話,第一樣優先要做就係停止咗呢啲暴力。」

Sam:「你(林鄭)就好似我老婆咁啦,煮咗碟嘢就話『好好食,你食啦』,但其實呢碟嘢我真係唔鐘意食......」

Sam的問題帶出了不少人的憂慮,擔心衝突持續的話,可能有人命傷亡。過去十多天,已有兩名中學生中實彈槍傷,問題一天未解決,武力會不斷升級,「當對話會完結時,我就覺得會導致今天這樣。」、「問題係當權者清楚意識到呢件事會發生,就算唔係10月1日 (當天中五男生中槍)、瞓低的唔係示威者,聽日呢?」他希望林鄭用政治解決問題,首要是釋放學生和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

但對話會之後的8日,政府卻宣布以《緊急法》訂立《禁蒙面法》如火上加油,有同場出席對話會者,以Facebook聯絡Sam表示後悔出席對話會,感覺變相做了「幫兇」,但Sam不認同:「你睇完成件事,有無覺得佢(林鄭)拎到任何分?主要話你聽佢無答到任何問題,真正的訴求好完美反映咗俾佢睇,我哋講嘅嘢係高質架,如果出到來佢係加分,拎到道德位置幫佢出反蒙面法,我就覺得係幫兇,但而家唔係。」

雖然對話會沒有紓緩局勢,但Sam認為紓緩了部分市民的心,身邊的朋友大多稱讚他的發言令人有共鳴。「我有一樣嘢比較高興,好多朋友同我講:『多謝你啊Sam,你講嘅說話代表到我,為到我發聲。』其實我講嘢麻麻,我哋而家講人話咋嘛,你話身處呢個地方幾荒謬,只不過在公開場合講人話,就已經得到好多掌聲。」

街上有陌生人認得他,「好尷尬啊個情況真係,在茶餐廳食食下飯,隔離位同我揮手話,『好嘢我好欣賞你』,真係羞恥到不得了,件紅色衫又係唔敢著,但我覺得好開心,我做咗一件事,令到認同我價值觀的人得到紓緩。」

至於當日為何穿上那套與現場氣氛格格不入的紅衣,Sam解釋:「其實嗰件係我『飲衫』,我哋呢啲30、40歲,幾年先買一次衫,一來我哋呢啲無咩時代觸覺,喺衣櫃拎到就著。」

Sam穿上一件紅色Polo T恤與林鄭對話,不少人因而記得他。周滿鏗攝

有網民在他的連登帖文留言表示:「我老豆聽到拍晒手」、「多謝你,你好風趣。」另外與他不同政見的朋友亦支持他,「唔同政見嘅人都有同我講,覺得我講得好」、「其實有警察朋友在我去之前同我講,『阿Sam,唔使留力喎,盡力去砌佢』,我知道就算警察都唔係好多人撐林鄭,我知道佢哋處境係困難,但有時唔代表佢哋做得啱。」

Sam當晚以老婆煮餸比喻林鄭要人硬食她的一套,他如此「勇武」將自己老婆擺上枱,不怕被罰「跪玻璃」?他說,太太在食品研發公司任職,煮食總是以健康角度出發,他認為情況同林鄭一樣,雖出於好意但不代表廚藝了得,也沒有設身處地聽「民意」,「搞到成屋人都想出街食」、「主因係林鄭自己覺得呢件係最好的事,但佢又唔聽人講,或者佢聽咗但都要hardsell。」

Sam參加過6月16日的200萬人大遊行。資料圖片

Sam透露,因工作關係一個月至少兩星期要返內地。這場風波的源頭《逃犯條例》修訂,會否影響他的工作?他說不會,反而是影響下一代的言論自由,「其實中央想捉嘅人,一係經濟犯,偷咗大陸錢,另一種係政治犯,本身我唔會講好多領導人或政府壞話,但如果呢個社會唔俾人講唔係一件好事,而家CX(國泰航空)已經係咁啦,但點解要take away我哋的freedom,我無唔緊要,因為我哋有細路仔,點解細路仔唔可以擁有我哋同樣的freedom。」

38歲的Sam育有三子女,分別是9歲女兒以及6歲和4歲的兒子,他以往一向不多理會政治,可說是「港豬」、「離地中產」,印象中選舉投票的次數寥寥可數,更加在2012年立法會超級區議會選舉中投過給工聯會的陳婉嫻,他解釋當時覺得對方是做實事,不會「拉布」。後來,2014年雨傘運動改變了他,當時聽聞有黑社會要到佔領區打學生,故他聯同幾位父親到佔領區保護學生。今年6月,除了參加「反送中」遊行,他更開始著重自己的投票權,將會是今年區議會選舉的「首投族」。

作為三子女之父,凡事都會將孩子放首位,一星期七天的生活,總是圍繞著家庭和工作,亦因為有家室的負擔,加上是個和理非,他不會上前線,只參與過6月16日民陣獲批不反對通知書的遊行,有想過當天帶同孩子出席,但不希望孩子「被代表」,他花了大半天時間角色扮演,向子女解釋修例風波一事。

Sam最終只與太太上街,記得當晚8時半遊行仍未結束,政府便急於回應遊行,僅重申已停止立法會的修訂工作,拒說「撤回」,「你咁係挑起民憤,我嗰陣係想即刻出番去,即係嬲到嗰個位。」

Sam曾在對話會上痛斥林鄭:「就係因為,你話畀我哋聽,和平咁行出嚟,就算200萬人你都係解決唔到件事吖嘛。」

Sam身邊有能力的朋友都表示正準備或考慮移民,但他仍然選擇留在香港。資料圖片

移民曾是Sam心中的一大疑惑,他有一次經過落馬洲口岸,發現一間西餅店突然變成了移民顧問公司,直到近月,他大膽向身邊人求證,從電話簿找來五個有能力移民的朋友,結果不約而同地回答正在準備或考慮移民,而朋友離開的共通點之一就是:「在香港,原來警察可以唔執法。」即7.21元朗所發生的事,「唔係你每日4點鐘講出來我就信,我心入面都有把尺。」

Sam曾經也考慮過移民,希望讓子女在外國升學,但他和太太商量後,考慮到自身經歷和香港目前情況而打消了這個想法,「我同太太都喺外國讀過書,外國都有外國問題,例如你出到去就業機會少咗,又有種族歧視。」更重要的是,他想繼續為香港出一分力,留在香港,「香港人質素是很高的,還有現在被捕的年輕人如果有案底,也需要有人支持他們,如果這群價值觀跟他們一樣的人離開了,這個社會還剩下什麼人陪青年走下去呢?」

這亦解釋了為何他不後悔參加林鄭的對話會,「大家要明白呢個社會,唔係得激進意見,有好多中間派、和理非。呢個對話會、大氣電波的平台對我哋重要,俾人睇到我哋先係大多數。」

Sam預期林鄭短期內不會再舉辦第二次對話會,但即使再有下次,他認為其他人都不應該杯葛,笑言:「會俾人睇到我哋先係大多數,沉默的大多數成日被人騎劫,你沉默,唔代表你係大多數(支持政府)嘛,哈哈。」對於林鄭,他始終相信,作為特首,無論多困難都要拿出魄力,以政治方式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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