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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給受了凌辱的你    


【撰文:黃媽媽】

寫給受了凌辱的你。

在網上讀到關於你的消息。你可能曾極力反抗;你可能無力抵擋;你可能已嚇得魂飛魄散,無法反應……而事後,你可能告訴了別人,承受著壓力;你可能不敢說出來;你可能失語了,無法言說;你可能曾選擇沉默,換來撤銷所有控罪……你可能是女的,也可能是男的。

其實我並不完全確定「你」的存在。但我相信你。我希望這封信可以傳到你那裡去。

以下是一些很私密的話,很少會公開說的。公開,是為了尋找隱藏的你。

中大一班校友、學生製作了「WE CARE!」貼紙,在校園內派發,為公開身份指控警察性暴力對待被捕人士的吳傲雪同學打氣。
 

也許你頓覺生活翻天覆地了,精力減退了,思想負面了,眼淚失控了,記憶力、判斷力都差了,往日的才智消失了,一切都不同了。明明事件已經過去了,但你的記憶和情緒總是跟自己過不去。明明生活的洪流在推著你前進,但你發現前進的動力不知不覺失去了。你不知道這樣恐怖的日子何時會完。

你受傷了。告訴自己:我受傷了。受傷的人,目前的首要任務是療傷。

你可以想像自己,進入了一所無形的醫院,別人看不見的,但你自己知道。不必要求一位院友做太多的事。對啊,從今天起,你要加倍體諒自己。

在這無形的醫院,你仍會接觸到很多的資訊。文字、圖片、影片……無一不刺痛你的心。別人感到如針刺的,在你而言是狼牙棒,不知不覺間原來心已在淌血,淚流不止。

看見有勇敢站出來說出自己經歷的人,你的心情更形複雜。我很懦弱嗎?我很污穢嗎?我已一無是處嗎?你在想。

你恨自己,為何選擇了沉默。尤其當別人鼓勵你站出來時,你更羞恥難當。在過程中可能你曾被騙,你怨自己蠢,而忘記了傷害你的人的邪惡。你用冷漠、用憤怒,遮掩自己的傷處。你難以忍受寂靜一人時,那種自我抗拒的折磨。

讓我們返回這所無形的醫院,別人看不見的,但你自己知道。

在這裡,你可以慢慢來,好好適應,獲得照料。你要知道你是傷者呀,你需要空間,休息,調養。站不站出來,你絕對有選擇的權利。深呼吸,感受空氣從鼻孔裡進入。你的生命值得珍惜,值得珍愛。

世界塌了下來,昔日所相信的價值觀彷彿成了頹垣敗瓦。

你想像,在這無形的醫院裡,你,蹲下,在醫院前的土地裡,放一粒種子,把它埋下。此刻種子看不見芽,你得等待。你得耐心等待你自己。

醫院當然需要專業的醫護人員。若超過十四天出現抑鬱症狀,盡快找醫生吧──「精神科」三個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長期的「唔精神」。臨床心理學家、輔導員……也是你重要的復康夥伴。

有人來「醫院」探你。可是在朋友圈中,你不知道如何看待自己,因為你覺得有些微妙的東西,好像已經不同了,但又始終無法言說,難以啟齒。你不妨告訴他(她),你有千言萬語,但不懂說,你只想對方默默在旁。到你想開口的時候,請他先聽你說,不要評論。如遇對方不懂你,難過之餘,告訴自己:他沒有遇過我這樣的災難,那是他的幸福而他不自知而已。他是凡人,不必為他過於氣忿。

與同路人說起受害的經歷,他們可能會義憤填膺,替你抱不平,然後回到抗爭的大論述那裡,留下你受創的心,空盪盪的不知如何安置。也許你會覺得他們好像只關心運動的進行,而不是真正關心你。這並不是說,他們真的不關心你,而是說你很容易會有這樣的感覺。如果是這樣,那天就給自己買顆糖果,或找個藉口吃點邪惡的食物,錫錫自己吧。

不用強迫自己。想沖涼時便沖涼,不想脫衣時便不脫衣。想哭便哭,想靜默便靜默。告訴自己,你的動與靜本就是自由的。你仍有選擇。

有時那些畫面反反復復纏於腦際,揮之不去。請你找個沒有人的地方,雙手緊緊擁抱自己的身體,蜷曲,像在胎兒在媽媽體內的模樣。然後放鬆,慢慢伸直。深深呼吸,接著又抱緊自己,蜷曲。再放鬆,伸直,深呼吸……將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呼吸上。我現在安全了。告訴自己:我現在安全了。

即使羞恥的感覺咬噬全身,也不用害怕。試著摸索什麼狀況令自己最舒服,如果想緊縮便緊縮,想大力伸腳,便大力伸腳,諸如此類。告訴自己,積聚了的負能量,現在要出來啦。但不要傷害自己。深呼吸,讓專注力回歸呼吸。

你需要你自己的寬容。毋須責備自己。你只是個受了傷的孩子。孩子你慢慢來。慢慢的,讓那些痛苦在你身上如洪水漫過。別忘了深呼吸。抽泣著也要深呼吸。漫過了,漸漸會見平靜。

每泛起死亡的念頭,要警覺。試想像一隻魔鬼,牠很聰明,牠會往你的弱點裡鑽,叫你放棄。不要把靈魂給牠。立刻搖電話,給誰也好,總要找到人。沒有人,便打去機構。即使什麼都打不通,你也要記住:在未能再次快樂過來之前,你不能死。

縱然每一個人的歷程都不盡相同,我奉愛之名告訴你,醫治是可以發生的。

當惡念來襲,當腦裡可怕的影像又纏繞著你,不用害怕,你只需告訴自己:又來了。

深呼吸。嚎哭著也要深呼吸。然後,每當閉起雙眼,要記得那些愛你的人的名字,唸出來。如果你相信感應,最少還有我,在香港的某個地方,等候著,用最深的溫柔擁抱你。

先學習好好照料自己,其他的,再學,再試。
長路漫漫,你不孤單。
 
作者簡介:我並不是醫護界的專業人士(專業人士有專業人士的包袱),但我願意與你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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