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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問自己——真的盡力了嗎?


18日清晨約5時半,速龍小隊進入理大拉人,示威者不斷向理大A Core樓梯掟汽油彈,製造火防線阻擋速龍進入。EyePress影片

在理工大學之役後,網路上友儕間示威者們流傳著一種潰敗情緒,開始感到絕望——人們不願走上街頭救人,警察武力無上限。人們開始互相指摘,認為是因為彼此才令運動失敗救人不成。

我想問一句,在指摘在失望之時,問問自己一句,我們盡力了嗎?盡力的意思不是指一定要到前線,從來都沒有人這樣要求。17、18日人們呼籲大家上街,講的不是大家都手持汽油彈走到最前,這只是無理的要求,每個人有自己的位置。那種求求大家上街的呼籲背後,其實是一種叩問——可不可以用你最大的力氣,盡你能力範圍以外,一小步的事?不是每個人都驍勇擅戰,但就算是在大後方的人,都可以鼓勵整體的士氣;就算不是最前排的人,也可以分擔警察的攻擊,讓主力前線部隊承受少一分攻勢而多一分支援。

前線抗爭者在理大周邊與防暴警察對峙,伺機救被圍困在理大的手足。EyePress照片

是的,我們都知道現場再沒有安全的後方,只有「相對安全」之地,而如果在外只是行行企企連石壆和欄杆都跨不過的確只會阻礙前方撤退,但我們要問自己是不是真的如此?我認識許多上年紀的前輩,雖說如此都決心走到街上,就算在後方也會帶上物資,也甚至在危險的路上都駕車去接送示威者。17、18號晚上大家都是在勉強自己,用陳永政的說話來講,就是「勉強與警方進行陣地戰強攻,勇武抗爭者勉強在對方握有地利和優勢火力的情況下推進,和理非即使缺乏裝備、經驗都盡量上前,很多人一口氣越過心理關口,在現場敲磚、製造和傳遞火魔法,當晚,很多很多人都在勉強自己。」但打從6月9號起,我們何嘗不是在勉強自己?我們不是一路創造許多不可能,走到今天未輸嗎?如果不是大家勉強自己多一步,去在街頭推進理大/去策劃秘密救援行動,會有理大的手足成功逃出嗎?我想說的是——的確不是每個人都適合上槍林彈雨的戰場,但你真的不適合嗎?我們自己都有個答案。就算是,如果當晚有100萬人就算不是上場,而是都搭交通工具走到九龍附近範圍,或者讓整個港九的交通都癱瘓了,用合法的方法,事情會否變得有點點不一樣?警察政府的壓力會不會又大一點?我們是不是都窮盡了一切自己的本事?

18日晚上,大批人車堵塞尖東,希望產生「圍魏救趙」效果。EyePress照片

我相信真的有朋友是不合上槍林彈雨戰場的。那麼我們要問自己有了心理覺悟了嗎?我們有心理覺悟正在面對的是一場實在的戰爭嗎?我們的每一個決定,每一個言說,每一個行動,都有份主宰戰爭的走向。你有在自己的戰場上盡力嗎?如果我們不想屠城發生,當幾天我們自己有做了甚麼嗎?還是在空憤怒又失落?如果我們是擔心孩子,不忍年輕人面對血腥暴力,我們有沒有盡了自己的責任去抵抗每一個會助紂為虐的組織——你的上司、你的親戚、吃飯的餐廳、光顧的店舖、你的政府?我們有盡力上過街頭嗎?我們有買過物資嗎?我們有幫過抗爭組織籌錢嗎?我們有為民主派的區議會候選人助選嗎?每次罷工日,我們有想清楚罷工嗎?就算承擔不起犯法的代價,我們有寫過文宣,有在連儂牆上貼過文宣嗎?這幾個月所有的行動的稍早幾天幾乎都再沒有人在街上派單張,連儂牆都再沒有更新了。我們真的做盡了嗎?我們有嘗試在罷工當日,就算你罷不了工,在公共交通工具的匯集點上舉牌呼籲支持嗎?我們有嘗試去用各種合法方式拖延交通運輸嗎?我們手機都安裝好了telegram加入到不同頻道以得到各種現場資訊嗎?立場新聞訪問到在理大裏留守至今的那個廚師,他說,勉強做自己不擅長的事他真的不行,但他的技能就是煮食,那他就留守在理大到最後一刻,他的魔法就是煮食。他找到自己的戰場,而他難道不也是勉強嗎?我們能不能再勉強自己,多一點?

理大內的標語,我們有繼續打這場仗的準備嗎?EyePress照片

沒有在街頭抗爭的人,如果你也是支持民主,反對送中條例,憤怒警暴的話,是該對那些在街上被捕犧牲的人有所欠的。因為正是他們的奮不顧身,我們才至今未輸。作為和理非,實在有太多原因無法承擔代價。蘋果訪問屠龍小隊裏那些20來歲的勇武者,被問到是否隊員多來自破碎家庭,他們說是,但「只係破碎姐,未爛曬丫」,「我地都有自己既夢想嫁」。他們難道不也有無法承擔的代價嗎?那些死去的示威者,難道他們不也有自己的家室自己的夢?為甚麼我們的就來得更珍貴?那些「守護孩子」擋在警暴面前的傳道人和老人家,他們的命比較不值錢嗎?不是這樣的,我們需要承認,只是我們不夠勇敢,除非你說你不支持這個運動不想我們贏。但承認自己的懦弱並沒有問題,反而是每個人都要面對的事,是每個邁步向前的基礎。當我們自己都不坦白面對自己,那麼我們可以期許自己做到甚麼?如果一切都是無辦法,一切都是情有可原,那麼警政暴行就真是情有可原了。懦弱的人都有懦弱的位置,和理非有和理非的升級,我無辦法告知可以做甚麼,因為你擅長做甚麼,你喜歡做甚麼,你代價有多大,你可以再推盡多一點的勉強是甚麼,只有你自己才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戰場,每個人都有那個抉擇時刻。知道了,那就行出那一步。勇武者都不是打從一開始就勇武。那些被捕者,也許都是為了救一群手足,就行出去了。他們的犧牲無用嗎?不到我們去講。我們要做的,是讓所有的犧牲變得有用。就算到了最後你不行了,都起碼要戰到你的最後。是心態問題,不是實際上我們做了甚麼的問題。一但我們決心了盡力了,那麼就算你最後放棄,一切都不枉。

為了營救被圍困的理大中人,18日晚上,數百名市民在油尖旺一帶被捕,他們被控在佐敦彌敦道一帶參與暴動。EyePress照片

至今為止,應已有接近5000人被捕了吧?如果全香港人口700萬人,即每1400人就有一個被捕。一所中學大約千人,換個概念,假如全港人口都是中學生,即是大約每所中學就有一個被捕;或者說已有超過3所中學人數總和被捕。這還只是在講被捕人數,還未計其他數以千計受傷、被侵犯的人。這班手足面對的,是最高十年監禁的暴動罪。我們清楚知道,如果一日這個政權不倒,如果中國共產黨不倒,這群手足都不會獲釋。這是一場時代革命,一場從一開始就不對等的革命。但你真能理直氣壯地在這群手足面前講——我們毫無勝算嗎?我們一早就知道贏的機會微乎奇微,但不正因如此我們才要反抗嗎?今天仍然可以安然無恙活著,本身就對那些犧牲的人有著責任。活著的責任可不輕省,沉重壓人。你想想,如果是戰爭狀態,那些非戰爭人員該帶著甚麼心態活著?活著本來承擔著死者的命,不如是嗎?歷史上抵抗極權的人們,有哪一個是一仗功成?有哪個反抗不是數以年或十年計?活下去,走下去,讓我們見證中共倒台的那天。每次想著我們哪天贏了煲底相見一刻,我就想哭了。但我們還不能哭,把最珍貴的淚留在勝利的一刻。在此前,讓我們繼續前行。再勉強多一點吧,或許我們就會發現,原來自己還可以再努力多一點,看到更廣闊的天空。無論大家做甚麼選擇都好,只要盡了力,我也愛你們。歷史會記住我們每一個抉擇、我們想成為怎樣的人、歷史會告訴我們可以怎樣面對幾十年後自己的子孫,講一個怎麼樣的當年故事。我愛你們。

有被圍困在理工大學的學生的家長在尖東靜坐,要求警方不要重演六四。EyePress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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