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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驗傳媒」教三招Fact Check對抗假新聞


 

 

網絡流傳海量似是而非的資訊,雖然不少人將「求fact check」掛在嘴邊,但加上了「請廣傳」、「一手料」、「手動轉」等字眼,帖文或在短時間內洗版。Facebook專頁「求驗傳媒」希望擊破謠言,在資訊巨浪中,他們相信只有事實可以站得住腳。

求驗傳媒現有逾15萬人追蹤,平均一日一帖。他們會將找到的假新聞及真實資料並列對比,貼出來源讓讀者查看。他們發現,很多時候,謠言都來自偷圖作故,或舊的新聞圖片。他們近日踢爆的假訊息,例如有人聲稱「超過200中外記者成功在中大頂住警方」、有人貼圖聲言「『實地考察』的『新疆嶺』現正開工」等。求驗傳媒近日較為人記得的Fact Check,是對抗「天使謠言」,背後原來多得「甜網」專家幫手。

求驗傳媒成員不願面談,透過以下文字回覆眾新聞記者查詢,道出他們小隊如何運作、大眾如何可用三招做Fact Check、還有如何保持一顆求真的心,放眼千秋。

求驗傳媒專頁的頭像是正義女神,製圖特色有如老師改卷,圈出有問題的內容,向讀者指出。求驗傳媒圖片、眾新聞製圖

問:眾新聞記者 答:求驗傳媒版主

問:為何開設求驗傳媒專頁?

答:「求驗傳媒」(原名「求驗劍客」)是一個2014年9月成立的Facebook專頁,最初是想指出社會上的謠言及一些有關邏輯思考的帖文。隨著雨傘運動出現,香港的網上世界突然出現了大量假資訊,如曾網傳有人因為佔中導致趕不及去律敦治醫院分娩的假消息,以及「佔中塞車 司機病發猝死」等假新聞。我們開始思考為何大家會輕易相信一些沒有出處的資訊,為何有些傳統傳媒會輕易一句「網傳」、「網民表示」,便把沒有求證過的新聞出街。

社會好像缺乏了「打假資訊」的專頁,我們便開始這方面的工作。2015年9月,我們改名「求驗傳媒」,主力驗證新聞及網上消息。我們相信每個人都有社會責任,對新聞及社會資訊求真驗證,就是我們給自己的責任。我們的宗旨是不論謠言來自哪方,只要有證據證明是假的,我們都會處理。

問:可以簡單介紹你們的背景嗎?

答:我們不會公開自己的背景。每個人在政治、宗教、性等都有不同的取向,我們不希望這些背景令讀者有任何先入為主的感覺。我們是誰其實不重要,也不應該影響大家對各個個案的看法。

外界對我們的標籤很多,「黨媒」、「黃媒」、「某傳媒機構的同黨」等都有,更試過在同一天,被不同的網友標籤分別為兩個對立的陣營。我們不介意這些情況,但會覺得很可惜,因為批評我們的網友有時只要多看一兩個帖,就會看到我們也在批評另一方。

問:你們平日怎樣分工?

答:我們成員不多於五個人,大家都是利用公餘時間參與,看到問題就查,查到就寫,沒有分工。看到我們「醜冠天下」的圖,就知道沒有「專人」負責,哈哈!

問:以你們的經驗,甚麼資訊最可疑、最值得Fact Check?

答:在分享任何資訊之前,要問自己四個問題:一,資料的來源是什麼? 二,寫著「已Fact Checked」的資訊有沒有提供相關的證據呢?三,寫著「新聞有報」的有沒有提供新聞連結?如果沒有提供,根本不應該相信,更不應該分享。四,即使有提供,也要看清楚資料來源是否可靠。如果是內容農場、名不經傳的網站、假扮傳媒及知名論壇的網站等,大家也要小心。

求驗傳媒10月一則帖文指出,西九龍總區指揮官卓孝業並沒有說過左圖的話,但不實的訊息卻有逾3000人分享。求驗傳媒圖片

問:很多人傳訊息時都稱「已FC」,其實怎樣才算是「Fact Checked」?

答:我們做的只是透過第三方的公開資訊,例如以前的新聞、網上公開的相片、片段等,去確認近期的傳聞是否真實。而真實的定義包括「5W1H」,只要有錯,就確認是假新聞。我們認為必須要有公開資訊作為證據,並且在內文刊出,才能稱為「Fact Checked」。如果聲稱Fact Checked,但在內文沒有提供第三方公開資訊,我們認為讀者要持保留的態度。

問:你們日常查證的過程是怎樣的?一般市民也做到嗎?

答:我們一般的求證程序其實大家都可以做到:

第一,把內文、人名、關鍵字在各平台搜查一下,包括Google、Facebook及百度等,在關鍵字前後加上「”」,並善用以圖片搜索(reverse image search)、限制搜索日期等功能,都會有助找到線索。

第二,如果消息是傳媒報道,但資料來源是「網民」或「消息指」,便要尋找最初的資料來源,包括該資訊是來自哪些群組。有時有關的傳聞可能已經澄清了,只是傳媒或「手轉動」的網民沒有跟上。

第三,如果新聞有引用資料來源,便會去相關的資料來源。如不是本地新聞,大家應該找一下原文,以避免本地傳媒錯誤翻譯的情況。

我們一般會在找到公開的第三方資料時發帖,例如能夠證明相關圖片是舊圖、或相關資訊是「舊聞」的網站,讓大家所相信的,不是求驗傳媒,而是我們找到及提供的證據。

問:平日查證的過程花多少時間?

答:有些個案可能只需要半小時以內便可以完成,也有些會花上數天斷斷續續地搜集資料,甚至最後因為證據不足而無法繼續。我們有一張task list,有一些未能解決的問題就會記下來。

由於我們是志願團體,最大的困難及挑戰是很多時都無法及時調查及發帖。當同時出現多個需要處理的個案,我們只能先處理能力範圍內最快能解決的,有些其實是重要的個案,可能最終都無法處理,或者慢了幾天才能完成。

問:你們怎樣看自己在社會中的定位?特別在反修例運動,不同陣營或會視你為對家,有因而受過網絡攻擊嗎?

答:不論任何時候,我們的定位就是專注於Fact Check,我們相信討論甚至爭論都應該建基於事實之上。我們主力是在Facebook,Twitter及Instagram都是起步階段,印象中沒有受過網絡攻擊。偶然有些網民對我們有誤會,也是很平常的事情。只要他們常來求驗傳媒,誤會就會解除。我們相信求驗傳媒在過去幾年,聚集了很多很重視「資訊準確」的網民,他們有不同的政見,但當謠言出現,他們是會一起譴責刻意造謠者及附和謠言的網民。

問:你們與網民如何互動?

答:有人看到一些有懷疑的資訊,包括圖、新聞、WhatsApp訊息等,都會向我們查詢,高峰時曾試過一天收到30宗查詢及報料。慶幸抱持不同政治理念的網民都會找我們,讓我們能在相對短的時間內,知道坊間流傳什麼熱門資訊。

其實網民的威力很大,他們除了報料,更會把他們找到的線索,甚至答案都給我們。我們根據他們提供的資料,加以核實,便能較快處理謠言。比如在葛珮帆博士分享一名83歲婆婆因撐警而與兒子割席的,其實也是由網民報料下,找到相關的老人家大頭相及背影相片,實為偷取了外國攝影師的作品。

又例如9月起,社交平台上五次流傳一系列14歲女生為示威者提供免費性服務的「天使謠言」。最後都因甜網(即成人網站)專家們幫忙,才能迅速發現當中的圖片是來自成人電影網站片段的截圖。我們認為「天使謠言」是最誇張及最醜陋的假新聞,造謠及推波助瀾的人是在侮辱香港女性,也是侮辱自己的智慧。至今所有所謂的短片都是假的,而最近「配音」那段,更加顯示了造謠者是刻意欺騙大眾。

求驗傳媒9月發現,葛珮帆分享的兩張老人照片,來自外國攝影師網站。求驗傳媒圖片

問:是否因此被禁言?

答:我們在9月曾有一個「天使謠言破解」帖文被直接移除,後來我們重新製圖,新版本依然健在。10月時,我們收到Facebook通知,有一篇一個月前的「天使謠言破解」涉及違規,我們仍然「上訴」中。之後,我們有兩個帖被指違規而被刪除,但沒有說是哪兩個帖,又沒有說刪帖的原因。後來,我們一度被Facebook封鎖運作逾20小時。

這是我們第一次被禁言。其實我們是抱著「不認同但理解」的心態去處理這事,我們相信有很多原因會令Facebook認為我們連續犯規。而禁言事件對我們的方向不會有任何影響,因為我們根本不知道錯在哪裡!如果再涉及「天使謠言」,我們在製圖時會更加謹慎,如被刪的帖確認無法「復活」後,我們便會重貼,以留下紀錄。

問:831太子站事件有不少傳言,如有人被打死、傳出死者名單等,你們有就此查證嗎?

答:831其實我們有嘗試,但最終無法確認,而無法寫。例如如果我們要證明死者名單有誤,我們要找到那位「死者」,並且有第一手證據證明他在生。但在831的個案上,我們暫時還是失敗的。

最近我們寫了一位女救護員報平安的個案 (非831), 就是一個成功做到的例子。

問:在香港,假新聞或錯誤資訊的情況如何?

答:以近期求驗傳媒處理的個案,始作俑者絕大部份都是故意(不論哪個陣營)、是欺騙支持者的信任。我們發現近期很多假消息的平台都是「非傳媒」的平台,這些平台完全不用擔心「新聞操守」,他們不會核實內容,錯了也不需要負責任。他們近乎樂意發布任何跟自己政治取態一致的消息、故事、謠言、改圖。加上不少網民沒有分辨資料是否屬實便轉發,結果大量不實的消息便因為這些平台而大幅度散播,破壞力驚人。最近就有大量未經證實的「人頭、人名配大字」的圖爆發式地廣傳。

問:相比2014年開專頁時,大眾對辨別資訊的能力有提升嗎?

答:以我們的觀察,社會上的求證精神是有改善,很多網民都已經有Fact Check的意識,也會就收到的資訊有所懷疑,這是正面的現象。社會對求真的意識是提高了,這必須歸功於各傳媒近期的推動,令大眾意識到「虛假資訊氾濫」的嚴重性。如果大家細心留意,現時在一些具爭議性的帖的留言,很多時會出現「FC左未」、「資料來源呢」、「fake news, del post」等,這是一年前、甚至半年前較少見的。

我們相信最理想是各傳媒及平台一起推廣,及一起打擊假消息。根據我們的觀察,近期Facebook等平台開始處理假新聞後,某些專頁被「殺頁」,散播謠言的情況是有所收斂。不過若要杜絕,網民們的自律及對網友問責是最重要。

問:怎樣才算問責?

答:如果誤傳過虛假資訊,網民應該在同一平台澄清之前曾經誤傳,並且追究傳給他的網友,盡量令真相反方向廣傳至謠言的源頭,這是重要的。因為謠言散播後,很多人就會有了印象,但澄清的資訊往往無法去到這些人身邊,而這些人心目中的「歷史」就會被謠言改寫了,即使最後有人澄清,都是於事無補。我們深信每一個人都應該為自己的言論及分享的資訊負責,錯了就應該承認及澄清。

「天使謠言」的配圖(左),求驗傳媒發現早在半年前已在成人網站出現。求驗傳媒圖片

問:一些傳媒追求速度多於準確度,你們如何看此現象?

答:其實傳媒一直都是以快為目標,鬥快核實消息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傳媒對準確度的要求,不應該受速度而影響。

問:你們覺得哪些傳媒可靠?

答:我們不會評論哪些個別傳媒比較可靠,因為無論任何傳媒、平台或評論員也會有外界看來是失手或踩界的情況。讀者不論在任何傳媒(包括求驗傳媒)接收任何資訊,都必須抱著「要有證有據」的心態去過濾,如果欠奉就不應該相信,更不應該轉發,同時應該追問對方證據何在。我們相信,讀者是改變傳媒或資訊平台生態的最大力量,例如當一個帖的留言是充滿「請Fact check先啦」之類的留言,會有助其他讀者對未經證實的消息有所質疑,也會令相關傳媒或團體往後更加謹慎。

問:五年來最深刻感受是甚麼?

答:一直以來都覺得「狂瀾總是無力挽」,因為以我們的規模,實在無可能完全糾正已經錯誤的資訊。以最近的幾個例子,計share量,錯誤資訊有4000人分享,我們才勉強有1000多。而且接收錯誤資訊的人,不一定會看到我們的帖。我們到現在依然會收到一些內容是幾個月前的謠言的查詢。

我們無法即時扭轉錯誤資訊的傳播,也無法如一般專業傳媒般迅速提供資料,所以我們的重點不在「朝夕」,而是放眼「千秋」。我們過去幾年記錄了各類型的假資訊,慢慢變成了一個資料庫。長遠來說,只要網民有心去尋找真相,至少會有一個尋找答案的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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