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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榮基:如果在一個地方連生存條件都沒有,甚至要「攞你命」,就應該離開


《逃犯條例》修訂煞停,但港人被「送中」的消息一再出現,包括8月份曾在深圳失聯的英國駐香港總領事館前僱員鄭文傑,他獲釋後接受外國媒體訪問,表示因參與「反送中運動」,被中國國安人員嚴刑逼供。中國政府則指鄭涉嫌嫖妓才遭拘留,並播放一段鄭文傑在鏡頭前認罪的影片。上周五,又有港人乘坐金巴經港珠澳大橋前往澳門途中,在大橋東人工島上被內地公安扣查後失聯。廣東省公安廳三日後(16日)在微博稱,當日在東人工島安全檢查站查獲一名「港籍犯罪嫌疑人」,涉嫌7年前一宗走私手機案,被深圳機場海關緝私分局通緝。

曾經身陷銅鑼灣書店風波、現居台灣的林榮基接上月受眾新聞訪問,形容鄭文傑的「電視認罪」是中國大陸一如既往的手法。他又對港人的情況感到擔憂:「我其實最主張,而家個情況,佢哋最先係保護自己同身邊嘅人,如果佢喺香港唔安全,佢就先離開。情況有啲似猶太人當年要離開德國,唔離開嗰啲全部瓜得。500萬,希特拉(Hitler)屠殺咗500萬猶太人。」

林榮基4月份前往台灣,至今已半年。莊曉彤攝

訪問時值11月上旬,台北的秋天氣候宜人,林榮基穿著略大的藍色格仔綿襯衫、外加一件黑色西裝外套,頭頂的鴨舌帽將髮型壓緊,但他不時會摘下帽子撥頭髮。林還是戴著口罩,他說是因為路邊車多空氣差。走在西門町附近的橫街窄巷,他會介紹說那間港式茶餐廳較好食,但更多的,是抱怨這邊一些茶記無咖啡賣。林榮基煙癮大,台灣路面沒幾個垃圾桶,更不要說煙灰缸,所以他會自備一張紙巾,把弄熄了的煙頭包好帶走。

林榮基表示,以前在香港壓力大,出街都要左望右望,「你去散步、散心,有時都要𥄫一𥄫後面有無人跟你。有人跟你就會唔安樂。」在台灣這些日子,他除了籌備開書店,就是天天踩單車往淡水河邊──看書。林榮基的背包裡一定有書,最近看的是史學家余英時的《中國知識階層史論〈古代篇〉》。當然,他亦經常留意香港的新聞。

林榮基今年4月份到台灣,被認為是第一個因為「送中條例」而「流亡」的香港人。他不是這樣看,因為在他看來,自己是以自由身決定到台灣定居的。他現時獲批延長簽證,新簽證為期6個月,他打算到時離境再入台,所以相信要逗留在台應該不難。他亦建議在港感到生命受威脅的人,應該先離開香港。

林榮基仍未敲定書店選址,拿著一杯咖啡在大城小巷覓舖。莊曉彤攝

在去留之間,林榮基向記者剖析了自己的看法:

「根據過去,而家大陸嘅行為同納粹有乜分別?無分別。如果你睇返猶太人嘅過去,佢係離開咗德國嘅嗰班人先可以重組國家,係咪,留喺德國嗰班死晒、屠殺、自殺。離開咗嘅喺周邊,花幾十年時間先可以讓國家重建,香港係咪有啲類似。從呢個角度睇,我唔反對佢哋抗爭,但要先保護自己。你瓜咗點抗爭,呢個好現實嘅問題,你喺周邊都可以抗爭,正如猶太人。」

「我過嚟台灣,我都有嘢做,我唔係(只係為了)食飯,我都要讀書思考問題。喺外邊都可以做嘢,外邊嘅世界無香港咁細,大佬。一個地方或者國家對於一個人嚟講係唔重要,『你』先重要,呢個就是人權觀念,唔係國家觀念。唔好以為一個地方/國家比你重要,特別係香港呢個地方唔會俾你有自由同民主,亦都好明顯唔會俾你有人權。」

如果抗爭者都離開了香港?

「有咩問題啫,你咪喺外邊做嘢,猶太人咪一樣離開咗德國,去出面重建國家。(但香港人唔係要建國)唔重要架,你甚至乎去到出邊唔做嘢都得架,你可以選擇架嘛,人有自由。」

林鄭9月初撤回修例,有沒有想過回港?

「但無用嘛,問題唔係送中條例,而家最大最題係香港人要求有普選。普選呢樣嘢係做唔到嘅,中國大陸係唔會俾你,呢個好清楚‧‧‧‧‧‧我返去,佢會唔會唔俾我出境?陳浩天想出境咪俾條罪名話佢上個禮拜犯咗某條罪。咁佢(政府)可唔可能話我三年前有條罪,你而家唔俾出境?而家香港政府信得過咩?任佢噏。啲警察日日都違法,你點講?呢個唔係法治社會,你點相信佢?」

你在幾個月前寫過一篇文章,內容提到叫年青人不要為國捐軀?

「無意思,你救咩國啫,呢個國家係咪你架?如果你呢個地方連個生存嘅條件都無,點解仲唔離開,佢甚至而家要攞你命喎。你一個人嘅生命,你可以自己抉擇,如果你生命消失,你影響你身邊嘅人。你係個體,但你會影響身邊嘅人,可能有家庭、有父母。唔係你個人問題。你可以留喺香港,好偉大,我好認同,呢個係你嘅抉擇。但比較可取嘅係,因為你可以留番(條命),你可以有能力做嘢,又唔一定喺嗰個地方做嘢。索忍尼辛(蘇聯—俄羅斯作家)離開蘇俄嘅時候都講過好出名嘅話:『我離開我嘅敵人去攻擊佢』。後期蘇俄倒台,佢做咗好多嘢,邊個知?」

而現實中的香港,有年輕人帶著遺書參與抗爭......

「呢個佢抉擇,無道德或者對錯嘅問題。『你』係最重要,地方唔係。你可以去做,呢個係你嘅自由,我好欣賞,我做唔到。但係咪最好呢?呢個唔係對錯嘅問題。因為事實上我見到,你離開呢個地方係可以做嘢。你唔係做唔到嘢,反而你留喺呢個城方,困你20年,你做到咩嘢?」

以前你返到香港會覺得有自由的空氣,為何現在放得低?

「香港已經變咗,你明唔明白。唔係英國人管治。我以前可能飛機去到香港啟德機場好開心,譬如我只係離開香港一、兩個禮拜去出差,(返到香港時)高興到不得了,嗰時候係英國人管治。同樣,如果我而家返去香港,我係會喪失咗自由,有可能連出境嘅自由都係,從此唔能夠離開香港。自由對我嚟講,我諗對好多人嚟講都係比生命重要。我可以連生命都唔要,但自由係唔可以喪失,我死咗都係一個自由嘅人。」

曾經,林榮基在香港的銅鑼灣書店可以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氣。資料圖片

經歷過失去自由的日子,林榮基比誰都珍惜自由的空氣。他引述俄國文學家杜斯妥也夫斯基在《死人之家》裡一段敘述,嘗試形容那種失去自由的滋味:「就好似將第一個水桶的水,移到第二個水桶中,再將第二個水桶的水,移動到第一個水桶中,被迫做無用勞役之囚犯的自殺。」林續說:「只係咁嘅行為,不出三個月佢就發癲。即係個長期監禁,又唔俾個限期你,永遠做呢樣嘢。前提就係佢無一個限期,譬如困三年都有希望,無(期限),處於絕望嘅情況之下,你係真係會發癲。諗返佢寫呢段說話,係好有共鳴,因為杜斯妥也夫斯基當時幾乎被判死刑。」

「即係地方唔係太重要,如果喺呢個地方會有可能重複多一次(失去自由),咁係好唔願意,因為太恐怖。」林榮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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