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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大留痕】留守13天開2次記招 阿翔:我驚被滅聲,無法再講出真相


【理大留痕系列】理工大學上月17日到29日被警方圍封達13天,很多抗爭者在校園留下過痕跡,有人選擇留守到最後一刻,有人成功逃離,有人自願登上救護車離開送院......,眾新聞聯絡上數位曾經身處這座閙市牢籠的抗爭者,重溫被困在理大的這段荒誕經歷,以及在他們心裡留下的每道創傷。

理大圍城第八天,當日是區議會選舉,兩名身穿紅色風褸的理大留守者召開記者會,指出區選是反送中運動以來首次的變相公投,呼籲大眾把握投票權,又痛批警方封鎖理大,剝奪了他們行使公民權利。其中一名紅衣男叫阿翔(化名),他在三天後的11月27日,即警方進場前一晚,獨自一人再召開記者會,警告警方不要進入校園,否則留守者會有抗議行動。

翌日最終沒有出現阿翔所指的抗議行動,在校園解封之後,他也順利離開,阿翔堅信自己沒做錯事,不應該被警方登記或拘捕。困在這座鬧市中的牢籠,他曾想過逃走,但最終決定留守,面對不同人的遊說,甚至疑似黑社會恐嚇,他選擇開記招,因為怕日後會被警方滅聲,沒有人得知理大校園內的真相。阿翔是少數在理大堅持留守了13天的人,日子如何渡過?

阿翔(當時化名為阿邦)在警方進場前一晚,獨自一人召開記者會,警告警方不要進入校園,否則會有抗議行動。EYEPRESS照片

約20歲的大專生阿翔,並非理大學生,他透過Telegram與記者溝通,表示只願意接受錄音訪問,他沒有參與中大二號橋之戰,而當初到理大,僅打算當義工、負責伙食和清潔等工作。

被圍困後的首數天,阿翔見到其他留守者的心理狀態開始崩潰,每日都在苦思如何逃生,而他則早已沒有逃走、被警方登記或拘捕的想法,他向記者憶述這段理大的日子時,表現處之泰然。

 「其實留守咁耐,頭個幾日大家都係搵路走,開始搵人組隊,plan定點樣生存落去,譬如邊啲物資係需要就搵返來,我嗰陣多數都係準備緊物資、糧水,然後就計算糧食可以捱幾耐。中段日子就去清潔吓,因為無人做清潔。之後因為「廚房佬」走咗,啲人走得七七八八,已經無呢個必要,加上出面又危險,之後就留係自己個度(匿藏處)休息吓,得閒睇吓動漫、食吓嘢。」

被圍封的第二天、11月18日的晚上,有大批市民在油尖旺等地聚集,打算營救在理大被圍困的人,阿翔認為是誘餌,最終營救行動失敗多人被捕,阿翔至今都為此感到愧疚。「其實個日朝早同前一晚已經大概估到,係一個誘餌,我想叫出面啲人唔好救,但有人會想走,我唔想搞到兩頭唔到岸就無講出去,但有嘗試同啲friend講,唔好來救」、「好對唔住出面啲人,出面啲人為咗我哋犧牲,我真係好愧疚,我唔介意走唔到,但真係......對唔住出面啲人。」

理大校園內逐漸出現物資短缺、環境衛生情況惡劣的問題,但阿翔沒擔心過,「其實(環境同衛生)主要係飯堂附近,其他地方都ok嘅,糧食都仲夠,只要大家肯搵,唔會話唔夠,因為好多人都收埋咗,唔會話捱唔到」。他說,自己每天都堅持洗澡,三餐則靠乾糧和杯麵,「其實裡面啲杯麵都幾好食嘅,哈哈。」

理大校園被圍封多天,逐漸出現物資短缺、環境衛生情況惡劣的問題,尤其杯盤狼藉的飯堂。周滿鏗攝

被圍封第七天,負責飯堂煮食的「廚房佬」和理大學生會署理會長胡國泓相繼離開,阿翔說:「廚房佬精神狀態比較嚴重,絕對唔會怪佢,會長佢都盡咗力,佢要留到理大學生走哂,佢個責任係咁,我唔會怪任何一個人,留到最後係我自己決定。」「最尾有盟友走咗,真係有啲失望,咁無計啦,兄弟爬山,你想走我絕對唔會阻止的。」他所指的盟友,就是在理大認識、曾經一同召開記者會的另一名留守者。

阿翔(右)和另一名理大留守者在區議會選舉當日,首次召開記者會。曾港深攝

被圍封第八天,當日是區議會選舉投票日,阿翔和盟友阿Ron(化名)首次召開記者會,阿翔以黑布包裹整個臉容,頭戴鴨舌帽,只露出少部分額頭,阿Ron則有露出雙眼。他們呼籲市民踴躍投票,亦期望開記者會或可令情況有轉機,讓警方考慮解封校園。「大部分係佢(阿Ron)主要意見,我覺得應該要做啲嘢,無諗過「廚房佬」同學生會(署理)會長都走埋,係理大比較活躍可能得番我哋兩個。開記招係因為我覺得係時候,講俾外界知裡面情況,同埋加上嗰日係區選被困住投唔到票,咁樣好過份。」他的盟友阿Ron在記招後某一天,也用自己的方法離開了校園。

當其他留守者選擇匿藏的時候,為何阿翔卻敢於現身於鏡頭前?他說,即使怕,有些事也要做,「雖然都想有其他人代我做,不過,個個永遠都等人做,咁咪無人做。」

阿翔補充說:「投票權都無埋,的確係有好大心理壓力,其他人可能嚴重好多,我係意志力比較堅強先頂到。」

阿翔在區議會選舉當日,在校園內豎起兩塊紙牌,不滿警方剝奪他們的投票權利。周滿鏗攝

這漫長的十三天,期間有不少政治人物、老師、社工或傳道人等,到理大尋覓留守者,希望勸說他們離開,阿翔視之為「說客」,雖然有過一絲動搖,但始終不相信對方,亦不想「花式自首」。「信唔過佢地,曾鈺成係建制派嗰邊,就算佢中立少少,我都唔係好信呢類人,咁其他議員或者張達明,我都唔係話特別相信,我淨係比較相信自己的決定囉,因為我覺得跟佢哋出去同自首無咩分別,都係要登記,好似『花式自首』咁,我唔係好信。其實我無咩做錯,留喺度無咩問題,要走應該係警方嗰班人。」

「佢哋啲『說客』,真係遊說到人,甚至有一刻、有一分鐘真係諗住走」、「係佢哋角度覺得真係幫緊我哋,好似嗰個袁師母,其實我唔係好鐘意佢,佢比較hard sell,好似啲sales咁,大概用啲句子都好似sales,『警方俾嘅option唔知俾到幾時架,要就趁手啦』,所以我唔係幾信佢哋。」最終阿翔沒有跟隨任何人離開校園。

就在警方的安全小組進入理大前一晚,記者在學生會室碰到阿翔,他當時打算召開記者會,正在準備講稿,阿翔後來解釋,他怕自己翌日會被捕,甚至滅聲,故即使校方當天曾聲稱沒有找到留守者,他仍然決定獨自一人在鏡頭前,說出自己的經歷。「因為佢哋聽日就入來,我驚無辦法再同大家講真相,我哋係裡面發生咩事,其實係無人知道,我想透過呢個記招,講裡面嘅真相,我眼中的所見所聞,出面嘅人唔知,想講出來,因為聽日警方入來搜證拉人,拉咗我哋之後,我哋可能出唔到來講嘢或者被消失,我唔希望咁嘅情況出現。」

於是阿翔在當晚的記者會上表示,曾與校內兩、三名留守者有接觸,估計當時仍有不超過20人留守,連校方仔細搜尋都找不到他們,顯示留守者對警方極不信任,他又懷疑有黑社會人士已混入理大,「係咁開我哋門、爆我哋門,我都唔清楚,我相信呢個係警方的策略」。

他曾警告過警方立即撤離,否則會有抗議行動,翌日最終沒有出現。阿翔解釋道,「其實本身應該有(行動),但當時判斷情判唔應該(做),我有睇連登大家的意見,覺得我哋應該靜靜雞就算,甚至走的時候都無開記招,個抗議行動唔係我諗的,係其他手足idea,我本身開呢個記招就係抗議行動,其他手足就唔清楚。」

阿翔離開時帶走了這件曾穿過的理大運動衫,他覺得「著開有感情唔係好想丟」。照片由受訪者提供 

在校園解封之後,阿翔順利離開校園,回家放下物品,便相約朋友出外吃飯。回想理大這場經歷,他認為縱使示威者士氣受傷,但人心仍未死,「我覺得係休息囉,好似我咁,我都會想強逼自己去放假,更何況係有創傷後遺症的人,更加應該放耐少少,當佢真係休息夠,已經可以出返來,至於齊上齊落係咪做唔到呢?唔一定嘅,可能理大做唔到呢個效果,某一次做唔到唔代表次次都做唔到。」

阿翔本打算參加12月8日的國際人權日大遊行,但礙於當天狀態不佳沒有出席,「我覺得有少少內疚感覺,就算我被困咗13日都好,出來個陣都想去英國領事館聲援,其實我平時去少一日都好內疚,但而家就強逼自己放下假,哈哈。」

會「放假」多久?「唔知休息幾耐,我諗最耐應該都係一個月,如果有咩必要,我都會出返來,始終我唔會放棄,但對於其他人,我覺得可能需要時間復元,之後都會出返來,我相信大家,除非好似嚴重到有某幾位唔敢見人,講唔到嘢,我覺得可以體諒嘅。」

理大圍城戰改變了不少人的想法,有人告誡示威者切勿再打「陣地戰」,這場抗爭運動能否繼續走下去,經歷了漫長13天的阿翔輕鬆道:「運動我就唔太擔心會完的,完的一日係贏或者輸,或者攬炒,我相信會繼續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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