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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反地產霸權到黃色經濟圈 龐一鳴三大貼士:開生產線、擴各行業、滲入藍店


 

黃色經濟圈討論愈發熾熱,建制陣營以至政府高官相繼追擊:商務及經濟發展局局長邱騰華日前在Facebook直播中潑冷水,說看不到黃色經濟圈可以持續下去;左派在官媒寫文,為黃色經濟圈扣上「港獨」帽子。如按照「敵人反對我擁護」的邏輯,黃色經濟圈可能是個有潛力的武器,但往後如何走下去,仍有很大討論空間。

以消費作為抗爭手段,令人想起早在2010年發起「一年唔幫襯大地產商」的龐一鳴。當年他為對抗地產霸權,拒絕光顧地產商集團屬下的商店,在消費層面杯葛大地產商,行動一度引起迴響。

十年後的今天,大家要「撐黃拒藍」。不少大型連鎖集團都被歸類為藍店,更遑論中資集團旗下企業在各個生活層面的滲透,杯葛起來也非易事。龐一鳴當年的消費抗爭經驗,對今天黃色經濟圈的發展有何啟示?

龐一鳴10年前發起「一年唔幫襯大地產商」行動,至今他仍盡量避免光顧大財團,出入多以單車代步。鄭靖而攝

現年46歲的龐一鳴是自由工作者,主力籌辦社區活動,創立組織如「香港真人圖書館」、推廣本地農業的「港嘢」、籌辦海外藝術交流「一打人去賣藝」等。2010年,曾在大地產集團任職多年的潘慧嫻出版《地產霸權》一書,在貧富懸殊嚴重的社會引起轟動。反地產霸權的議題鬧得熱哄哄,群眾不滿地產商的手伸得太長太廣,生活每個範疇,由電力、交通、超市等,全部都由地產商包攬,旗下商場高昂的租金逼使小店要搬遷或結業。龐一鳴當時發起「一年唔幫襯大地產商」行動,消費上盡量切斷由地產商掌控的商店,不光顧連鎖集團、少用電、不搭巴士地鐵,吸引多間傳媒報道。及後他將經驗寫成《就係唔幫襯地產商》一書,之後連續數年發起「唔幫襯地產商的聖誕」,呼籲大家在買禮物的時候,也要拒絕連鎖集團,轉為光顧小店。

黃色經濟圈如今人人熱捧,龐一鳴說,香港從未試過如此多人參與一個杯葛運動,對此感到開心,但見到目前黃色經濟圈的發展仍有局限。

首先是闊度,他看見目前九成的黃店都是餐廳,鮮見飲食業以外的討論,「我哋要真係建立一個經濟圈,而非單單是飲食圈。」另一局限就是深度,現時只見「消費圈」,而非「經濟圈」,「因為經濟圈第一樣要問嘅係:生產去咗邊?」就如施永青所言,即使光顧黃店,也避免不了供應來源是紅色或藍色資本,「結果,只可以喺最前線嘅銷售層面脫離紅色、藍色資本。」

局限的確存在,但龐一鳴不覺得就要因而被打沉,反而覺得這正是改變的契機。

眼前的杯葛只集中在食肆,龐一鳴認為這與香港人的生活方式有關,「杯葛運動與港人的生活方式掛鉤。今次正正反映香港人生活冇咗好多環節,只係得番出去食飯、去旅行、網購等,好多其他環節都冇。」他說,現在正實踐黃色經濟圈的人,大部分很可能本身也是「無飯夫婦」,或者住劏房,回家也只是睡覺,以至在社區只有吃飯這個消費形式。

沒有餐廳以外的黃色經濟圈發展,龐一鳴認為是因為沒有需求。他舉例:「如果係家庭主婦要實踐黃色經濟圈,因為佢唔會出街食飯,咁佢會去諗嘅就係柴米油鹽、小朋友用品。」但參與經濟圈的家庭主婦似乎較少,故譬如生活用品一類的黃店資料就相對少,也沒有太多這類型的黃店,「當一直冇人要嘅時候,就一直冇人供應,係供求問題。」

龐說,現在就是一個很好的機會,讓我們反思生活方式,能否更多元,「例如會唔會重新煮飯、野餐、或者自己製造娛樂,喺社區有番生活。而家反映我哋冇呢啲生活,所以當去實踐嘅時候,都冇乜範疇可以實踐到。」他的概念是擴闊自己的生活方式,製造需求,藉此將經濟圈擴闊至多個層面。

眾多黃店中,餐廳的比例佔了一大部份。蘋果日報圖片

至於無法「染黃」生產鏈的問題,龐一鳴認為,如果要成為一個經濟圈,就要「自己用品自己生產」,打破只困在銷售層面的局限,往上層生產鏈延伸,「例如餐廳可唔可以用香港生產嘅食材,由本地農場來貨,或者自己生產日用品。如果你唔諗生產,你就會繼續幫襯紅色資本或者財團。」他建議可以集資生產,也可在外地設廠,將成品運返香港,以終極脫離紅藍色資本及大財團。他對於打破局限感到樂觀,「過去唔work,係因為冇足夠消費者支持,個市場承托唔住。而家200萬人出來行過,如果有一半人做,都有100萬人,咁都不得了,係好強勁嘅消費能力,有潛質做到。」

不過,用本地貨源,成本高是一大難題。龐一鳴說,其實現在內地食材價格也有上升,與本地貨源其實沒有想像中那麼大的差距。如果是訂購蔬菜,食店可繞過蔬菜統營處,預先共同向菜農訂購,當數量夠多的時候,價格就可大大降低,不會比內地菜貴太多。至於肉類,龐一鳴建議可以引入外地貨源,「而家內地啲肉都愈來愈貴,近排都見到香港引入美國冰鮮豬,價錢仲平,又例如阿信屋一直都有引入巴西肉。」他甚至認為可以在東南亞開設農場,將養飼的牛、豬運返香港。他覺得,採用本地或非內地貨源成本較貴,是因為以往我們沒有足夠議價能力,「我哋從來冇數量可以抗衡,但如果有100萬人嘅量,你向任何地方訂購各樣嘢,都唔係而家嘅價格。」

這個藍圖如果實踐到的話,的確是可以促進生產自主。不過,現實是目前仍未達到大規模的訂單數量,食店很難有足夠議價能力,以較低價格買入,結果仍是輪迴到「成本高,少人做」的問題。龐一鳴認為,可以參考公平貿易或社企的概念,「例如公平貿易會講明情況,賣貴啲,或者社企請特殊能力嘅人。可以講明話食店係全部支持本地生產食材,希望做到獨立自主,所以價格會貴啲,支持者方面都要付出作為支持。我覺得喺呢種撐黃店排晒長龍嘅情況下,係可以做到。當第一批餐廳都得到支持,就更多餐廳願意做,採購量大咗,就有議價能力將成本降低。」龐說,作為黃店,也非只停留在宣揚政治理念的層面,而是落實到改變社會的實際作用。

網民列出美心集團旗下餐廳,涉不同類型食肆。網上圖片

如今有人說要杯葛藍店、中資集團,舉例如杯葛美心,一查之下,原來許多食肆都屬於美心集團旗下,龐大的飲食王國原來已悄悄佔去大塊版圖;去到交通層面,長期依賴港鐵久了,加上線路規劃覆蓋面廣,要罷搭「黨鐵」也不是人人能做到。大集團掌控之廣,要杯葛不是易事。

杯葛之難,在於其無孔不入。香港過去的發展模式,一直助長大財團滲透我們的生活。龐一鳴說:「過去政策上幫緊大財團,或者冇阻止佢哋壟斷,以至發展模式,例如所有佢哋嘅購買點喺晒交通同住屋中間嘅通道,都助長咗大牌子、連鎖店嘅擴張。」於是最方便購物的地方,往往都是大財團的產品及服務。再舉例,如大學校園餐廳由連鎖集團營運,學生就要被迫幫襯;又例如刪減渡輪航線,或是拒絕在海濱規劃單車徑,變相要焗住搭「黨鐵」。問題源頭在於制度,「Day1就要喺制度爭取。例如大學生應該爭取校園內最少一間餐廳唔係財團、例如恢復渡輪航線,以至於唔使一定要搭地鐵。我哋應該善用百萬人嘅力量,實現各種自主。」

經過7.21、8.31後,群眾呼籲罷搭港鐵。資料圖片

為了抗衡,龐一鳴建議應該鼓勵黃店合力結集在每區的某些範圍,以達至集群效應,「點解財團會成功,就係因為方便。過去非主流經濟最大問題,就係好唔方便。我哋要諗下可唔可聚埋一齊,例如旺角區聚埋某一兩條街,大家就咁行呢幾條街就可以買到好多嘢。各區都係咁嘅時候,你就抗衡到主流經濟。」

當年反地產霸權運動與今天相比,其實有點不同,例如「誠哥」李嘉誠,當年是地產霸權的象徵,但到了今天,李卻搖身一變成了「最強和理非」,獲網民擁戴。龐一鳴說,表面看來似乎有分別,但其實本質上沒有,「誠哥都係幫緊短期嘅紓困措施,但佢都係喺壟斷制度中嘅持分者,佢嘅角色冇變。」

透過這次消費運動,壟斷的經濟結構更現形。龐一鳴分析:「你會發現好多黃店都係cafe,好少茶餐廳,原來嗰種壟斷嘅經濟結構好明確,最貼近市民生活嘅嘢,全部都係財團資本,或保守資本營運。於是某程度上可有可無、唔係普通街坊消費嘅,例如cafe,就多黃色。」所以就算眼見有許多黃店冒起,其實經濟結構也沒有改變,「最核心嗰啲都係財團,或者紅色、保守資本,好似電力、交通、藥房。而家都係繼續畀保守資本控制緊我哋核心生活,郁唔到成個制度。」

那怎麼辦?「咁大家唔好淨係做cafe,可唔可以做吓藥房、粥舖、茶餐廳之類?」他建議大家去做「臥底」,滲透一些被藍色資本佔據的行業。但進入一個充斥藍色資本的行業,分分鐘被同行、供應商杯葛,如何做生意?龐一鳴以阿信屋作為例子。阿信屋曾被視為對抗超市壟斷的小店,開業初期疑因貨品售價太低,被供應商施壓,停止供貨,「咁佢就去搵其他國家嘅貨,迴避固有供應商壟斷嘅問題,結果佢都搵到一啲其他地方供應嘅平價來源。」

他甚至建議,可以開間麥當勞或者7-11,「而家係戰爭狀態,希望大家有作戰意識,你要唔介意開間M記、7仔,入去佢制度搞吓事,做啲唔同嘅嘢。如果唔係就係而家咁,文青地方先係黃店。」但問題是加盟連鎖品牌,總要面對母公司的規範,如何可以有所作為?「當然賣嘅嘢、裝修都係一致,好多嘢要跟番,但操作上好多細節可以自己選擇,例如揀請咩人、或者你去run間M記,至少警察嚟你唔會落閘,就算係搵錢支持運動都好呀。如果你開cafe,咪得文青會嚟,冇可能serve到師奶、小朋友,咁你做嚟做去都只係serve緊同溫層嘅人。」不過,外人未必知你是「臥底」,分分鐘被認為是助紂為虐的一份子,豈不是兩面不是人?「你而家要以作戰心態去做,做臥底係會畀人鬧,但為咗目標你就要去做,暗渡陳倉。」

龐一鳴又建議,另一條戰線是直接與既有藍店品牌抗衡。例如日前日本牛肉飯專門店「食其家SUKIYA」登陸香港,正好衝擊吉野家,「不同品牌,都會有類似嘅替代品,試下將佢引入來港,都係可行出路,令黃店服務更闊,以至照顧消費者需要的同時,建立自己網絡。」

總之,寸土必爭。

龐一鳴 (右)自2010年起發起「唔幫襯地產商的聖誕」行動,呼籲大家買聖誕禮物時,不要光顧大地產商旗下的連鎖店,鼓勵多發掘小店。唔幫襯地產商的聖誕FB圖片

龐一鳴2010年發起對抗地產霸權運動,一度引起迴響,不過參與人數不及是次黃色經濟圈行動龐大。龐說,當年他與其他人所做的,是前期意識推廣,以至大家這次也很快選擇了以杯葛作為抗爭工具。十年間,也是一個進程,期間多區經歷重建,很多小店消失了,也一直有人提及要支持小店。2014年傘運的時候,也有提及過與今天類似概念,不過力量尚未形成。到這次運動中,某些企業的言論及行為添加了燃料,於是再有人提出杯葛運動時,很快就一呼百應。

藉著百萬人的力量,能否打破局限,反過來向當年抗衡地產霸權的目標邁進一步?龐一鳴覺得,只要有上述打破局限的思維,一定可以有影響,現在正是好機會,「唔好只係覺得,你上唔到前線,做和理非就做呢啲,唔係咁。黃色經濟圈係可以衝擊到制度,幫手從根本改變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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