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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警隊「關公」的一些建議


警隊四點鐘記者會原意是加強警民溝通,現在已被不少市民諷刺為「警謊會」。香港電台直播影片截圖

【撰文:素心】

一場反修例風波令警隊的專業形象崩潰得只剩下9億元的「補水」【註1】,相信除了潛伏暗角的犯罪份子,沒有香港人不感到惋惜難過。
 
民意對某個政府部門的評價一般都有強烈的情緒色彩,但這並不影響它的參考價值。在未有嚴謹的審視與裁決之前,這就是民心之所向。歷史上的「載舟覆舟」從來不以狹義的理性為依據,然而當權者卻必須以理性的態度化解管治危機,這就是權威專業人士及一般市民倡議獨立調查的意義所在。這項訴求的目的不是要倒政府的台,而是要提升特區政府的管治威信,找出問題癥結,修補社會撕裂。
 
管好治安本來就是紀律部隊既危險又尷尬的天職──既要針對罪惡又經常受到罪惡的誘惑,而且時時刻刻要在正與邪、公與私之間作出明智的抉擇,當中的難處實在不難想像。因此,紀律部隊要嚴守紀律,穿上制服就是要制服個人可能出現的不相應行為。且看那位備受黑白兩道推崇的「關公」尚且有「華容道放過曹操」的前科,可是他令人敬佩的地方,就是知道自己有負所託,違反了紀律,甘願承擔罪責。
 
從宏觀的政局來考量警隊的形象問題,這半年來真的委屈了。本來政治問題應該政治解決,不負責任、韜藏詭詐的當權者將政治矛盾轉嫁到抗爭現場,終於演變成慘烈的警民衝突。遺憾的是「政治解決」的忠告依然無人理會,整個警隊則承受種種壓力,沉冤待雪。從這個角度來看,獨立調查有助於辨明角色,釐清責任,還警隊以公道,化解警民之間的仇怨。相信這是大部分嚴守紀律的執法者和愛護警隊人士的想法。那位在衝突現場被割傷頸部的警員對獨立調查持開放態度,更見他的胸襟和識見【註2】
 
至於警隊臨場執法的具體表現,不同媒體和不同立場的人有不同的看法。然而就當前的主流民意來說,連「監警會」也不信任,的確對警隊非常不利。這場公關災難連聘請專業人士出謀劃策也無人敢問津,大概只有痛定思痛,深切反省方能找出應對之道。筆者惋惜難過之餘,僅以個人觀察所得,提出下列的思考方向,希望能對警隊有所啟發,達致重建民望,收復昔日的光輝形象的效果。

1) 擺脫政爭,釐定角色:

當前警隊的首要任務是從政治爭議的夾縫中擺脫出來,堅守崗位,做好執法者的角色。
 
向上而言,警隊的領導人除了承擔中央及港府委派的重任之外,更要向全港市民及所有下屬負責,反映警隊的困難處境,致力促成化解社會矛盾的方案,及早讓同袍取得社會信任,發揮專業的執法才幹,重建社會秩序。
 
向下方面,在一切與市民溝通的場合要堅持執法者的原則──或申辯,或解說,或澄清,或建議,只須涉及與法定職務相關的課題,至於「雞蛋變高牆」,「與暴力割席」等,都屬於公眾輿論或者專業的抗爭倫理思考,執法者不必越俎代庖。一旦移花接木插入了政治基因,在骨節裡長出自己處理不來的枝葉,只會惹來更多誤會。

2) 知彼知己,進退有度:

香港治安敗壞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盛極一時的黑幫電影也成為了通俗文化的遺產。新生代的年輕人成長於華人社會難得的昇平歲月,除了考試壓力,較少受到社會環境的衝擊。對他們來說,這是一場與港人命運相關但沒有血腥和痛感預期的抗爭。他們甚至連體罰的經歷也沒有,加上警隊近年的專業形象頗深入民心,他們面對武力鎮壓,自然產生失望和仇恨的情緒;而鏡頭下許多濫用警力的疑案,更令同情抗爭的市民義憤填膺。
 
另一方面,警隊受訓的技術主要用來對付鼠竊狗偷或亡命之徒。一旦採取行動,一定要手到拿來,把他們繩之於法,然後博得市民的肯定和讚賞。可是面對涉及政治爭議的抗爭場面,參與者的道義立場令他們得到多數市民的同意或包容,警隊執法往往被政治化為暴力打壓,加上「起底」和現場無差別的咒罵,前線警員的情緒壓力實在不容忽視。
 
正因為這樣的緣故,必須從治本入手,加強紀律部隊處理抗爭事件和面對民眾情緒的能力。嚴以律己,進退有度,化解矛盾是當前急務,至於添置甚麼控制人群的硬件裝備反而是末節。

3) 尊重傳媒,建立互信:

傳媒的採訪自由是現代文明社會的重要標誌,因為它對社會各持份者都發揮監察職能,讓大眾掌握事實,作出公正的裁決。當然,傳媒的立場光譜可以很寬,良莠不齊亦在所難免,但規管傳媒不是執法者的任務,面對失當的事件,只可訴諸既定機制審慎處理。其實以當前警隊的形象而言,更有賴傳媒發掘真相,揭示問題所在,還執法者以公道。
 
在採訪鏡頭下,警隊的執法表現的確令市民憂慮重重,甚至流於恐懼。當中可能涉及某些媒體的渲染,或惡意假消息的誤導,近半年來警隊表現失當的議題及懸案實在不少。這些問題一天得不到澄清辯解,負面的民意就不斷滾雪球,最終導致警隊形象落得今天的下場。警隊的信息部門應該及時整合各類懸案,梳理各方面的疑點,透過傳媒以專業的態度,按市民對警隊工作的認知水平作精準的回應。對於流言蜚語必須以充分的真憑實據予以澄清,必要時須訴諸有效的機制予以查證,釋除社會的疑慮。

4) 尊重語境,修辭立誠:

無論領導階層、發言代表或前線執法的警員,面對社會大眾的時候,你們的身分都只是專業的公僕,而不是長官、名嘴或者英雄。當前社會撕裂的氣氛對許多克盡己職的警員來說,畢竟是委屈的。面對這樣的時代考驗,更需要以沉著的態度善巧地應對。在逆境下要與公眾建立良好關係,首先要誠懇地接受批評,以認真的態度化解敵意,以同理心感染同理心,以一定的諒解換取更大的諒解。
 
警隊每個成員的一言一行都是建構民意的依據──市民不知道的、不理解的,請按實情耐性地說明和解釋;他們的批評如有所誤會,請按相關法例申述你們的難處,尋求諒解;若批評確當,必須及時處理,以儆效尤。只有是其所是,非其所非,不偏不倚,開誠佈公才有助於重建警隊的形象。
 
此外,出席記者會的代表如果能以較得體的態度回應提問,或增加一兩位形象溫和的女性代表,相信有利於舒緩緊張的溝通氣氛。至於「電光石火」【註3】的託辭、「不完美,可接受,要改善」的語言藝術,或者「海底撈」和「生命麵包」的奚落嘲諷,都只會惹來更大的反感,對挽救形象非徒無益,反而害之,必須戒絕。

5) 光明正大,配合調查:

正如前文所述,具公信力的獨立調查可以還警隊以清白,有利於舒緩民間的針對情緒,讓警員和家屬的生活回到陽光下。何況如果警方對這項重要的民間訴求採取開放態度,不但彰顯光明正大的專業操守,更可為香港眼前的困局消除民怨,對修復社會創傷而言,實在是一大功勳!

後記

如果警隊積極回應獨立調查的訴求,相信正義的抗爭者會為那些街頭謾罵和株連家屬的詛咒作出摯誠道歉,賠個不是。
 
警隊新上任的領導人有勇氣為同袍作出明智的抉擇嗎?
 
註釋:
 
1.     「補水」:半年來警隊為應付抗爭活動而超時工作的補薪。
2.     被割傷頸部的警員對獨立調查持開放態度
3.   「電光石火」:這是成語正確寫法,意謂閃電的光和敲擊燧石產生的火花,指極短暫的時間,或稍縱即逝的時機。一般誤作「電光火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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